高皇帝曾说过‘天下之大,必建藩屏,上卫国家,下安生民,今诸子既长,宜各有爵封,分镇诸国。朕非私其亲,乃遵古先哲王之制,为久安长治之计’,简单来说就是朱元璋要搞分封制。
一开始宁王授封于大宁,也就是‘宁’封号的由来,但在永乐元年二月,太.宗以大宁兵戈之后,民物凋耗,是以改宁王府于南昌府。
第一任宁王是高皇帝的第十七子朱权,十三岁被封宁王,两年后就藩大宁,麾下朵颜三卫骁勇善战。他年轻时善于谋略,战功赫赫,后来来到南宁后开始修身养性,寄情于戏曲、游娱、著述和释道,在南昌风评极好。
如今的宁王之位传到朱权的曾孙,朱奠培的嫡长子,原先的宁康王朱觐钧,弘治五年袭封宁王,也就是前年。
按道理扬州的江芸是和南昌的宁王没关系的。
但巧了不是,得益于江如琅的不正心思,以及江芸芸的大胆,弱小不堪的江芸芸也曾刀指宁王庶长子,如今的上高郡王朱宸濠……的身边大太监。
要是他不说他爹是宁王府典籍,她还不敢这么嚣张。
在那个事情后,江芸芸曾认真研究过明朝的王爷,虽说朱元璋一开始就分封了二十五位藩王,但他之所以考虑这个很早就被前朝放弃的政策,一方面是为了巩固江山,让大明朝千秋万代传下去,而且也需要藩王们身先士卒镇守边疆,第三也能平衡外戚,权臣,乃至一起打天下的贵族功勋们,最重要的是当初大明有一个好太子朱标。
但为此,朱元璋也采取了制约的手段。
第一是只有军权,且军权受限,比如每王府之设三护卫,比如宁王的朵颜三卫,一护卫在三千人到一万九千人不等,最重要的是这些军队隶属兵部,寻常保护安全是随意指挥,但要是大规模调动,则需要兵部批准。
第二则是立下祖训,《皇明祖训》是老朱家的家规,里面详细记载了若是藩王谋反以及其他违法犯罪后的处置。
第三在太.宗清君侧后,甚至还规定藩王不可结交地方官员,王府内的官员有劝解王爷的职责,监察御史可以弹劾王爷以及属官。
所以,江芸芸一下就判断出这个典籍浑身都是漏洞,一个不曾阻拦上高郡王离开封地就是大错,若是捅到台前,别说扬州当年还发生人命,事情闹得不小,便是寻常无事时,这种错误十有八.九,最重是罢官,最低也是贬官,就算宁王愿意为他上折子求情,陛下也一般是不听的。
朝廷比谁都害怕,王爷们和任何一位内外官员关系太好。
所以那位孙典籍若是真来了,谁怕谁还真不一定。
“你认识宁王的人?”一侧的袁端闻言,眉心微微皱起,“你怎么会认识宁王的人?”
江芸芸生出手指比划着:“略略有过交集。”
袁端沉默,随后严厉说道:“你可是读书人。”
江芸芸瞧着他不悦的样子,怯怯说道:“知道的。”
袁端见小孩被吓到了,叹气说道:“这事便算了,我替你收拾,但你开学第一天就打同学,我可要写信告诉你老师去。”
江芸芸嘴角微动,嘴巴一瘪,委屈说道:“是他先骂我的。”
袁端自然知道孙相和是什么狗脾气,要不是有一个宁王府典籍的爹,如何能来白鹿洞学院,但自己一开始确实考虑不周。
“为什么不把他赶走啊。”江芸芸话锋一转,好奇问道,“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我看整个丙班都无心学习,一旦不好学的风气刹不住,也会牵连到其他班级的。”
“他爹是王府典籍,宁惠王亲自来信,我不得不收。”袁端解释着。
江芸芸哦了一声,话锋一转:“但现在是新宁王了。”
袁端眉心一动。
“我时常觉得,若是想要改变一件事情,在新旧交替之间才是最好的时间。”江芸芸小心翼翼说道。
袁端沉默打量着她,随后不解说道:“何必赶尽杀绝,这可是在江西。”
江芸芸不好意思说道:“在校内,我既已经狠狠得罪他,就不能心慈手软,这对我和幺儿都不好,而且山长的办法不外乎是相互道歉,孙家会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们也不能让您为难,但我们又没有错。”
“若是在校外,其实更难下手,越是人多,就算他们胆大包天,可我听说江西的锦衣卫一向最多,再说若要忌惮,若是其他王爷我尚且忌惮几分,但这个是宁王。”
袁端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开始重新打量这个小孩。
江芸芸话锋一转,和颜悦色指责着:“而且这人不读书!败坏学风!带坏同学!违反校纪!亵渎圣贤!就该杀鸡儆猴,以儆效尤,让我们白鹿洞书院学子们心生畏惧,从而学业蒸蒸日上!成绩一日千里!”
听了全程的闻实道忍不住笑说道:“你瞧着很有当山长的潜质。”
江芸芸眼睛一亮:“真的嘛!”
袁端咳嗽一声:“我还在呢。”
江芸芸立马心虚。
闻实道笑得不行:“你老师还说你稳重,你瞧着可真是……开朗。”
江芸芸笑眯眯的。
“那你打算如何?”袁端捏着花白胡子,沉吟片刻后问道,“若是真的叫来宁王府的人,后面如何收场可就不好说了。”
“只需要再请一人来就好了。”江芸芸趴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着。
袁端的眉心一会松,一会紧,随后越来越紧,到最后只是打量着江芸芸,气笑了:“好大的胆子啊。”
江芸芸眼巴巴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