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蓬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好似还在梦中不曾清醒,又好似陷入美梦沉沦不可自拔。
“怎么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微微上扬的音调,沉稳的语气,回眸所见自然是那张最熟悉的脸,正是重楼。
飞蓬不禁笑了一声,但心里莫名有点儿怅然若失的落寞,那笑容便也染了些许离思,令接下来的话语缺失了说服力:“无事,不过做了个梦罢了。”
“是没休息好吧。”重楼不置可否,抬手抚上飞蓬的额角:“这次怎么不去神树找那个天女疗伤?”
昨日同重楼比武受了内伤,打完懒得收拾一片狼藉的战场,飞蓬踩了踩脚下的青铜横梁,瞧着空旷如旧的幽深井底,直言不讳道:“只夕瑶就罢了,上次可是撞见了九天玄女,连她都暗示我别再和你私斗。”
重楼的眼眸有一瞬间的幽暗,诡谲而隐秘的杀意一闪而逝,抬眸时却只剩下了平时的傲然:“那又如何,你真不想和本座分出胜负?”
“我……”飞蓬静了静,原本想要应下决战的话不知为何卡在喉中,出口的竟是退缩与拒绝:“你我如今这样不好吗?”
重楼怔了又怔,目色是飞蓬看不懂的奇妙。
“不,你说得对。”但他定定看了飞蓬片刻,忽然舒出一口气,绽放了一个释然的笑容,语意似慨叹,却更欢欣:“这样是挺好的。”
飞蓬来不及说什么,已被重楼上前一步环住肩膀之举惊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确实情谊甚笃,可也谁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只因神魔之别宛如天堑,在魔界至尊与第一神将之间划下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直到今日,重楼一时情动地跨了过来,将飞蓬拥入怀中。
“重楼?”温热的触感极舒适,几乎令人沉沦,令飞蓬不自觉就勾起了唇角。
但他心中亦有一块巨石陡然砸落,心湖惊起一圈涟漪,眼底已有什么滋生了。
是满足,是泪意,是无奈,是往事无可回旋的叹息。
“轰。”他指尖突兀一抖,突然就推开了重楼。
重楼诧异地看过去。
魔尊对上了神将肃杀的眼神,照胆神剑的剑尖也已抬了起来,他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飞蓬……”重楼脚步一顿,将笑意敛去,唯剩审视:“你总是过于聪明。”
熟悉的神魔之井在幽暗中片片碎裂、瓦解,化为齑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噗。”飞蓬一口血喷了出来,重伤的神魂终于醒转。
神将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已不在神界大败后枯黄将死的神树上,而是冰冷黑暗的魔界大殿中。
数日前,敖胥释放天牢凶兽却暗下凶魄咒,以此作乱人间陷害魔族,并束缚九泉剥夺灵力,蓄意逼魔族为生存入侵神界。
却正中魔尊陷阱,将春滋阵眼攻破,炸毁大半神树,抢先重创神界,并将敖胥作恶之证洒满人神两界,以神界率先撕毁三皇誓约为由掀起大战。
与此同时,失踪的神农再次出现,迎上发觉不对才破关而出的伏羲,两两消失在混沌之中。
神将飞蓬转世之身因此惊醒,为救旧部匆忙赶来,已迟了一步。
此一战,神界损失惨重,界内众神几乎无一幸免。
魔军固然战死无数,魔神虽多有天魔解体后功力大损者,但早已报了昔年大败之仇,即将攻占神界。
以他本就远远不如巅峰时期的状态,又走入了包围圈,终是弃车保帅,冒险付出所有灵力唤醒春滋泉修复神树,以此护着残存古神族与神果坠入轮回、躲避追杀,自己留下断后。
结果自是不言而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魔宫殿堂顶部往下坠了一根粗硕的锁链,又分成更细的两股,将神将纤细柔韧的手腕吊起。
血迹,自他曾握剑无坚不摧的腕间蜿蜒流淌至干涸凝固,来自于被挑断的手筋。
“为什么非要醒过来呢?”魔尊真心真意地叹息着,滚烫的指尖抚了过去,在神将的战栗与颤抖之中,将他身上的扣子一枚枚认真解开:“沉沦在幻境中,你至少不用清醒着面对这一切。”
飞蓬冰凉的唇颤了颤,在重楼温柔的舌探进来时,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无助地任由他为所欲为。
眼泪一滴滴滑出,细汗一层层泌出。
“啪嗒。”锁链终究受不住强硬的拉扯与身体的摇曳,分崩离析地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