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节,河水还未开冻,想往武昌去,怕是有些难。
张白圭自然也知道,他笑了笑,温和道:“在荆州府这些时日,全靠大人庇护,居正心中感念,我幼时家贫,后来我娘买了十来亩上好的水田,又开始做香露买卖,家中才逐渐殷实起来,她教我两条道理,一是做事要踏实,二是要知恩图报。老师,你的恩情我会一直记在心中的。”
李士翱拍拍少年的肩膀,他很器重他,闻言便笑着道:“我怜惜你的才华,愿意扶你青云志,略走一场,你不必记我的恩情,待来日同朝为官,多念着百姓的好,为百姓做实事,才算是不枉今日我的提携。”
张白圭俯首作揖:“居正知道。”
在百姓口中,李士翱确实是个好官,说他是青天父母官,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两人坐着闲闲地聊天喝茶,张白圭在想第一次见到林夫子的场景。
他那时还小。
跟在娘亲后面,瞧什么都新鲜。
在明媚春光里,老者一身青衣,如今再见一回也成了奢望。
如今再想来,便是那样的苍白冰凉,记忆中温热的笑,也不复存在了。
拜见过李士翱后,两人捋了捋白圭往后的规划,先去武昌参加乡试,见见世面,成与不成,到时再说。
赵云惜摸摸他冰凉的手,连忙道:“快进屋暖暖,这天也太冷了!”
她真是小瞧了小冰河时候,一年比一年冷。
她刚穿越过来时,不管是糙米还是陈米,好歹百姓能混个水饱,但如今温度一年比一年低,产量一年比一年差,明显能感觉到百姓日子难熬。
她们现在有精致漂亮的衣服,能够整天烧着地暖,不必心疼柴、炭,但寻常百姓可没有这样的家底。
张白圭白皙的指尖冻得通红,闻言也连忙道:“娘也进屋。”
屋里烧着炭,赵云惜正在练大字,她闲来无事,便看看书、练练大字,数十年如一日。不曾停歇。
白圭烤了会儿火,身子暖起来,才把大氅给脱掉,笑着道:“跟李大人商量好了,这一个月还在府学中读书,把基础知识再理一遍,然后他给我写荐书,去武昌再读书,报名参加乡试。”
这小院还没住多久,就要去武昌了。
赵云惜有些愣怔,没想到。
武昌的房子,应该很贵吧。
到时候去了看看,能买就买,能赁就赁。
她比较倾向于租赁或者典房住,她记得白圭头一回乡试失利,第二回再考上。
还得在江陵待好些年呢。
赵云惜正在剥桂圆,想着等会儿煮个桂圆茶。
“到时候我们走了,叶珣,你怎么办?”他只有家中爷爷在江陵县,带着几个孩子读书,他便没有人陪了。
叶珣抿着薄唇,如玉的下颌埋在雪白的狐狸毛中,他浅淡一笑:“我也想试试。”
试试他能不能渡劫。
他的身子骨是差,但乡试在秋日,并没有院试那么冷,万一能扛过去呢。
两人又看向林子境和赵淙。
赵淙肯定不下场的,到时候姑姑她们走了,他父母就会过来。
只剩下林子境,他就有些纠结了,他成绩一直是中游,而且年岁尚小,现在下场,有些为难,他觉得自己的知识不够扎实。
他垂眸。
要是爷爷在就好了。
他肯定有妥善的解决方案。
林子境鼻尖一酸。
赵云惜想了想,温和道:“那你俩都搬寝室去住,休沐时间,就回小院住,或者让人来接。”
年岁小就去参加乡试,太小受到挫折也不好。
两人想想,确实可以。
只不过一直有赵云惜庇护,所以猛然间说要离开,心里就舍不得,很难受。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
赵云惜轻笑:“行了,我们也就是去试试,结局未定呢,乡试哪里有那么好过?”
历史上的大文豪,秀才都考不中的大有人在。
林子境面色难看,他不敢想自己一个人是什么情景。
*
武昌。
湖广巡抚府。
院中灯火辉煌,书房中一群人正在围炉煮茶,厅中摆放着盛开的红梅。
一老者坐在案上,正笑吟吟地在看今年的采诗。
他笑呵呵道:“今年才气很足嘛!本官瞧着,好几篇心仪之作,只是没找到佳作,我心有不甘。”
他捋着长长的胡子,表情惬意。
在不经意间,他瞧见了一首诗,神情顿时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