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白圭今年十三,少年身量未成,满脸稚气,在江陵县多有才名,里正对上他寒潭一样的星眸,瞬间不敢说话。
年纪虽小,威势却出来了,让人不敢直视!
他根本不能拿捏他,连忙又换了说辞:“咱村里都说,能出你个少年才俊,属实不容易,能高夺案首,太牛了,想沾沾你身上的才气,不能像前两回一样过去,好歹大办一场,公中给出钱。”
村里有钱,他原本想借此为要挟,让张家把免赋税的决策权给他,被白圭看了一眼,顿时不敢再提。
里正抬眸去看,就见小白圭面色平平,并无太多骄矜之色,便愈发肯定他心性。
他当年夺得里正这小官,还狂了几年,后来跌跟头,才算是平淡下来,他小小年纪,就这么沉稳,往后走的路怕是很远。
他就更加不敢得罪了,说话间将来时的冒失全收了起来。
张白圭笑了笑,意有所指道:“我这人最重孝道,还得听我娘的意思,有什么打算,还得是跟我娘商量商量才好。”
里正连忙道:“是是是,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是高兴傻了,一时忘了形,勿怪勿怪。”
几人三言两语便商量好了,三日后大摆宴席,请乡亲父老赏脸来贺。
里正得了准信,乐呵呵地走了。
他立在院墙拐角处,瞧着张家的青瓦,一张黝黑的脸上满是羡慕,半晌叹了口气。
便是羡慕也没办法,谁叫家里孩子没出息,别说是案首,就是秀才也考不中。
*
张家边上的夹道很窄,地上铺着一串青石板路,从菜畦通往门口。
许久不曾回来,青石板侧面有许多浓绿的苔藓。家里的柴也被打湿了。
“先去秀兰婶子家借点,明日再去江陵买。”赵云惜面对空空如也的小院,也有些一筹莫展。
然而——
“云娘开门!”门外响起赵云升粗糙的大嗓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就见赵云升、小树各架了一辆牛车,牛车上堆的满满当当。
赵云惜满脸茫然地上前。
就见两头猪已经杀好、处理好了,弄得干干净净装在箩筐里,还有配套要用的大料等。
她心头一暖。
娘总是这样默默地付出,什么都不说,却把什么都想到了。
小树和赵云升帮着把猪肉给抬进去,小树笑着道:“两头猪应该够了吧,不够明天再送。”
白圭和张镇也连忙上前抬箩筐。
“娘说淙淙办酒和白圭分开日子,免得两家的亲戚不好走。”能通的亲戚都是好亲戚,可不能落下。
小树这才看向白圭,笑嘻嘻地打趣:“张案首,小生这厢有礼了。”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再说,让你奶给你送去考科举。”
赵云惜一拍他肩膀。
小树脸上的笑瞬间裂了,他读过书,自然知道科举的苦。
“我知白圭的才名,他那文章,看得我神清气爽,通体舒泰,又忧国忧民的,看得我只想拍大腿,太牛太牛了!”小树满脸诚恳。
可别再提什么让他科举考试了。
能吓到他半夜睡不着。
赵云惜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她乐呵呵道:“你这孩子。”
把东西放好,两人又要走,说是家里来的人太多,有些忙不开。
确实是这样,来庆贺的人络绎不绝,张家也连连应对好几日,办过酒,这才算是忙完。
*
没两日,杨知县带着衙役过来送廪米,东西并不贵重,却意义重大。
赵云惜分成三份,一份叫白圭送去给张诚和老太太,一份送去林宅,再有一份,自家带走了。
张诚捧着廪米做的米饭,在祖宗牌位前供着,告慰先祖。他一边烧着火纸元宝,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再就是他家大哥家的子孙也派人过来庆祝,也算是了了一桩他的心愿。
村里说,想给他家盖祠堂,张诚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云娘交代过,让他不要招摇,越是自家有,越是要低调,要平淡。
等村里事解决了,几人又赶着牛车回荆州府了。
刚一回去,就见刘寡妇正盯着她家,一见她们人,连忙道:“才回来?知府大人派人找你们好几次了,说是叫白圭回来了去府上找他。”
赵云惜连忙谢谢她,给她送了些刚挖的黄花苗和茵陈,笑着道:“黄花苗煮水喝,去火最好,茵陈留着以后吃。”
张白圭递了拜访知府的帖子,他落款张居正,刚敲响大门,就被小厮迎进去了。
李士翱打量着他,笑着道:“真不错!精神头好多了!”
严寒过去,人到底伸展些,没有冬日的缩手缩脚。
李士翱邀请他去书房,笑着道:“你学问已经足够扎实,未来可有什么打算?”
张白圭沉吟片刻,认真道:“我想着,去武昌参加乡试,成不成的,试试才说。”
李士翱沉吟片刻,点头:“你连春秋、周易等都吃透了,去试试也未尝不可,那先在府学中待一个月,待春暖时,便北上武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