嫮彧站起,目光直直望向殿外,穿过山川丛林,直到九天玄河上的巨轮:“堕神,别来无恙。”
风惊濯的声音很远,却很清晰,响彻川林:“别动她。”
嫮彧道:“堕神这么快,就忘了本神放你进无间狱的恩情了吗?”
风惊濯道:“在下所欠之恩,与气运之神无关。”
“好吧。”
嫮彧微微一笑,眉目微转,目光最终落在宁杳身上:“气运之
神,你也看见了,堕神为了你,不惜向本神动手。”
宁杳沉默。
嫮彧又说:“他不得过境,甚至义无反顾借用烹魂锥的力量,在九天玄河之外抵抗本神。本神很是好奇,你二人究竟何等交情?”
说完,她轻轻一笑,呵气如兰,轻轻对宁杳吹了口气。
一个眨眼间,宁杳如同被定住。
嫮彧这道气息,如清风过境,吹散落襄山上凝聚的大雾,雾散开,露出原本青山绿水的面貌;簪雪湖上,终年大雪化尽,拨开风沙,看见最初的桑田。
宁杳双眼微睁,眼睫颤个不停。
脑中一道一道沉朽的重锤砸落,每一声,都伴随风惊濯的血和泪:
“我求你!我求你答应我,我这一身都是你给予的,我的命都是你给的,我不可以伤你,不可以伤你……”
“我不要你保护,杳杳你不要再保护我了……如果你还怜惜我,我求你杀了我,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动手吧,动手啊……”
“杳杳,我好恨自己啊。我好恨啊……”
“如果我这样求你,你会不会答应我。”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茫茫间,宁杳听见嫮彧的声音,优雅中带着感概:“唉,你们二人的过往,还真是精彩。”
她叹道,“本神为满足好奇心,导致气运之神提前想起往事,真是失礼。”
“气运之神确有魄力,不仅为堕神规划一条飞升之路,还护着全族飞升成神。本神佩服。”
宁杳顾不上理会她,此时此刻,外界的声音、人物,都被内心轰隆隆倾塌的声音半掩半盖。
——听“陌生人”的解释,和真正想起风惊濯,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嫮彧淡淡打量宁杳:“不过,这么美好的、为人为己的记忆,堕神怎可毫不知情呢?本神心善,不忍堕神受蒙蔽之苦。所以,将你的记忆给堕神送去了一份,现在,他应当全部知悉了。”
宁杳恍惚的神思回笼:“什么?”
嫮彧道:“你所有记忆,已送堕神一份。”
宁杳手慢慢抚上胸口,这感觉好怪,不似知晓长姐所经历的那种尖锐刺痛,而是轻微的、持续不绝的闷。
惊濯……惊濯。
嫮彧还在继续:“你瞧,堕神不说话了呢。”
宁杳忽地转身,向外一个起落,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新郎暴毙,成亲礼也办不成了,众神礼貌且尴尬地纷纷告辞。
等终于安静下来,正殿内只剩嫮彧和一位随侍,她站在嫮彧身侧,附耳低声汇报。
嫮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偶尔点下头。
没一会,外面一阵响动,伴着一阵风,娜珠从殿外跑进来。
嫮彧微微抬手。
身侧的人立刻会意,跪拜行礼后,躬身退下。
娜珠身上还穿着那件华丽重工的喜服,脖子上溅的血液也没清洗,干成了暗红色的粉末。她走的急,黄金钗环坠下的珠串清脆急切打在脸上:“母神……”
嫮彧盯着她。
娜珠脚步一顿,下意识站直,小心地捋了捋甩个不停的珠串。
嫮彧道:“你过来。”
娜珠上前。
越靠近,眉目间越是胆怯,仿佛靠近的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而是熊罴虎。
嫮彧示意:“坐下。”
娜珠顺从。
“说说,我月姬一脉,如何修成大道。”
娜珠声如蚊呐:“以……痛苦为食……”
“对,以痛苦为食。通过服用世间万物的心之所痛,而获得无上修为。我早就与你说过,聿松庭,小人本色,有一颗高高在上的自尊心。你只需折辱他,摧残他,让他一边恨你,一边又舍不得离开你,两相矛盾中,滋生无数痛苦,修为便可日益猛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