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东泽惊呆了。
风惊濯道:“我只要杳杳的家人平安无恙。你若动其他心思,我便让你见识,我究竟有没有刑讯的手段。”
万东泽瞪着风惊濯,目光落在他雪白长发上,眼底浮起一层讥诮之色,但很快消隐下去,变做了不理解。
他说:“苍渊出了你这么一个人……却痴情到下贱的程度,真是败笔。”
风惊濯睁眼,妖紫色的瞳孔对向他,无端端生出一种凝视的意味。
万东泽垂眼避开。
风惊濯慢慢张开手掌,松开万东泽,束缚他咽喉的细光仍紧紧勒着,赫然一道红痕,他挣了两下,动弹不得。
风惊濯道:“被勒住咽喉的感觉熟悉吗?”
万东泽猛地抬眼,惊疑不定望着他。
风惊濯五指轻动,数条浅淡光线从指尖飞出,化作绳索,一圈一圈绕紧万东泽,以及地上的宇文菜。
他嗓音平静,几乎没有起伏,但神之威压不容置疑:“把你的心思收一收,我给你留个全尸。你一而再,再而三找杳杳麻烦,从初见打她伤开始,到利用我思妻心切,要我压制她替你办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万东泽阴测测咬牙:“哦?你倒说说看。”
风惊濯表情铁一样冷漠:“我还没死,想动杳杳,你看我答不答应。”
他将两人捆在一处,拖出黑水洞,仰头望向外面日头,心下既是担忧心疼,又忍不住思念牵挂:
杳杳现在,会在哪呢?
……
宁杳和崔宝瑰回到船上。
船原路返回,自水道向南行驶,从分支回到逝川渡主流。
“现在什么想法?这回打算去哪?”崔宝瑰抚摸孔雀尾巴,一副掌舵人的口气,慷慨大方。
二层甲板中央有一圈下沉矮座,上铺一层软毯,背靠丝绸棉枕,宁杳就坐在上面看他。
就看,也不说话。
这什么眼神?崔宝瑰心中生出不祥预感。
下一刻,宁杳从怀中拿出沙漏,置于掌心上托给他看。
卧槽,忘了这茬,崔宝瑰慌乱地眨眨眼睛,背着手,无辜看天。
宁杳显然没那么好说话,指尖点点点沙漏外壁:“眼珠子。”
崔宝瑰:“……我那就是一种夸张的手法。”
“我不管你夸张谦虚,我要眼珠子。”
“我、我真扣下来,你要?”
“要。”
崔宝瑰讨好笑道:“别了别了,你要来有啥用,给我留着吧。你自己又不是没有,女孩子家家的,长四个眼珠子,多吓人。”
宁杳似笑非笑,挑挑眉,扬手把沙漏扔给他。
崔宝瑰接住,贱兮兮地往袖里一收,就当没这回事:“杳杳,真不是我吹,但凡你说要去哪儿,半盏茶的时间,上天入地,没有哪是咱到不了的。但是,你现在也说不上要去哪找人,那……也不能怪我啊。”
宁杳手有一下没一下揪着软枕边角,低声道:“这男的不是好人。”
崔宝瑰没反应过来:“啥?”
宁杳深吸一口气,看着远方,缓缓吐出来。
崔宝瑰走下来,坐在宁杳侧面位置听她讲:
“在我姐身边的这个男人,不是好人,他骗了我长姐,也骗了我们,真是好演技啊。”
“怎么说?”
宁杳垂下眼眸:“冰壳龟奶奶说,这对夫妻消失不见了,有两种可能,一是我长姐自己消失,二是他们两个人同时消失。”
崔宝瑰脑子跟不上,问:“为什么这么分?区别很大吗?”
“我是菩提族的山主,飞升的时候,下过一道山主令,全部族人同我化尘——虽然暂时忘了原因,但总归有我的道理,”宁杳说,“既然有这命令,那么我长姐即便远在万里之外,也会遵守。”
说到这,宁杳抬起头:“如果是你,你心爱的妻子或是最重要的人,忽然间离奇失踪,你会不会很着急?”
崔宝瑰道:“那我得急死,急疯。”
说完,他顿了一下,心里冒出个念头:山神疯过,为了逆回时间受尽折磨,他流干鲜血也想挽回的人,会是……他的妻子吗?
宁杳还在继续:“是啊,正常人都会着急,会拼命寻找,疯子一样冲到外边,向遇见的每一个人询问,有没有看见他的妻子。”
“可他不是,甚至没人见过他。到极北之地后,他人都醒了,有意识,如果我长姐化尘消失,那聿松庭的反应是不是也太冷漠了。”
确实是。崔宝瑰点点头,问:“那第二种呢?双双消失。”
宁杳喃喃重复一遍:“双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