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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惊濯陡然清醒。
沉入识海中,身侧还残留杳杳刚离开的温度和气息,令他安心,直到被唤醒,落襄山上也并无异动。
这一醒转,熟悉的人又在身侧。他怔怔摸一下红肿紫青的脸。
杳杳掐他。
一个念头倏然炸开,慌里慌张手足无措:“我……我……”
搜肠刮肚,哪还有资格说什么呢,风惊濯双膝一弯,对宁杳跪下。
他只敢道歉,连声杳杳也不敢叫:“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你,你杀了我罢。”?
宁杳和崔宝瑰都愣住。
宁杳先反应过来,不受他的跪,蹲在他身侧:“风惊濯,你醒醒,我是宁杳,气运之神。”
他小心翼翼听着,像在分辨什么。
宁杳问:“想起来了吗?”
风惊濯摸了下脸,低声:“你,你没有……”
宁杳:“对,我没有敌意。你刚才沉入识海,太危险了,必须要叫醒你。”
“哦……”风惊濯说,“谢谢你。”
望着他青紫一片的侧脸,宁杳心虚,伸手扶他:“不用谢,我扶你起来,还能站得住么?”
真可惜,山神这容貌,这气质,这能力,都是顶尖。但毕竟疯过,估计当时没根治,时而还犯。
风惊濯微微启唇仰头。
她手上有暖融融的温度,靠近时,他不经思考伸手去接。
大脑白了一下,碰到她之前,倏然缩手。
宁杳的手自然而然落在他手腕下,隔着衣料,礼貌疏离地向上微托。
崔宝瑰其实也伸手了,但是看风惊濯半身血迹,实在没舍得自己新换的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撤回一个手,用嘴圆场:“乏力,哎呀呀,他这是乏力,念力范围太大了,一下就腿软了。”
宁杳说:“我知道乏力。”
怎么,她还能大脸的觉得山神特意跪她?
风惊濯一直没出声,小心躲开宁杳的手,才说了句:“我脏。”
宁杳不在乎:“我不讲究,衣服脏了洗呗。”
崔宝瑰皱眉:“你内涵我吧。”
宁杳送他一个微笑。这会空挡,风惊濯半避她的手站起来。
他抬头对着自己,很快又低下。
转而向着崔宝瑰,语气稳定多了:“你们怎么来了,有事找我么?”
崔宝瑰“哈”一声:“还‘有事找我’么,我们要是不来这一趟,神界今夜就陨落了一个神好吗?”
他指指风惊濯胸口:“你这是怎么弄的?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风惊濯道:“不小心。”
崔宝瑰撇撇嘴,大为不信,但没吱声;宁杳说出来了:“这样的流血量,怎么可能是不小心,他敢问,你还真敢答啊。”
风惊濯垂眼,做错事的孩子,畏惧大人未知的态度。
宁杳摸摸嘴唇。
她当山主太久,身边人一个比一个皮实,所以讲话一向直快。这山神,虽然年岁比她大,资历也比她老,但脆弱的像个琉璃人,让她心中保护欲蹭蹭上涨:“哎,没事,我不是说你……这不心疼你嘛,伤这么重。”
风惊濯问:“……你心疼我?”
他失神的眼中都有光了,细弱胆怯,都不敢真的烧起来,如果回答一句“其实我就说说”顷刻间就能吹熄这光。
宁杳就没说。
崔宝瑰出来打圆场,就是打的不怎么地:“一般说‘我不是说你’的真正含义是‘我就要说你’。”
宁杳:“请闭嘴。”
这一节算是岔过去。风惊濯松下口气,不得不暗暗掐自己,让自己打起点精神:“气运之神,抱歉,我方才神思恍惚,疯疯癫癫,冒犯你了。”
宁杳说:“不冒犯,但你疯疯癫癫的话,不适合一个人待着。你跟我们走……”
又来了,当山主的老毛病。宁杳换了句:“你想不想跟我们走?”
风惊濯心脏紧缩。
他这辈子唯一所求就是跟她走。
一个“想”字在喉头滚了几滚,消散在出口之前。
宁杳转而问崔宝瑰:“行吗,宝瑰兄?”
崔宝瑰眉开眼笑:“行啊。”
怎么不行,只要是不开逆回法阵,他巴不得多来几个人陪他,尤其风惊濯这样的,温和,细心,好脾气,找他帮他干活的话,他肯定不拒绝吧?还会干得特别好,省了自己不少事。
宁杳没想到他这么痛快,挺意外:“你人还怪好的,那,逝川渡药品全不全?用不用我回家取些?我看司真古木上有不少灵药。”
崔宝瑰道:“不用,你瞧不起逝川渡?逝川渡高低也是个神界!地下神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