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的小黄门一见了江芸芸就一脸含笑,态度格外热情。
“可是咱家来得不巧,真是耽误江县令做事了。”小黄门先一步告罪说道。
江芸芸一见小黄门笑脸盈盈的样子就松了一口气,笑说着:“没有的事情,倒是劳烦公公多等了,我这边还要去换个衣服,千章,带公公先去前厅喝个茶。”
吴萩立马热情上前,悄悄递了一个荷包过去。
那个熟练劲,江芸芸眼尾一瞟,忍不住龇了龇牙。
吴萩到底是个富家子弟,经过符穹一事上长大了不少,来往人情更是熟练,又加上之前还有个公公练过手,等江芸芸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就差和传旨太监称兄道弟了。
“我们这里的壅羊都是散养在炎火之山边上的,细皮嫩肉,不腻不膻,入口滑爽,香气沁鼻。”
“您喜欢吃羊啊,那正好啊,等会我带您去富贵楼吃,他们家的后院特意养了几只只给贵人吃的呢,您是喜欢半个月到二十天的羊羔,还是圈养了两个月的中羊,这种养要十五公斤才是最好吃的。”
“喜欢羊羔啊,真是京城来的,会吃,讲究!”
“我们这里有汤涮、白切、红焖和药炖等等,只要您喜欢的,都能给你办到,但是要我说那肯定是羊肉锅最好吃的,把羊骨剁成块,再仔仔细细熬上汤,汤中再配上春日最合适的鲜笋和去年做的酸菜,配成一锅,最后将皮肉薄片,烫煮,佐以什锦酱,那可真是肉香韧滑,便是喝那口汤也是酸甜宜人。”
别说小太监了,江芸芸听得都直咽口水,大概只有最是古板的林括一脸严肃,完全笑不出来,坐在角落里只当自己是透明的。
江芸芸站在门口咳嗽两声,打断里面一边安静,一边热烈的诡异气氛。
小太监见了江芸芸脸上的笑意更热情了:“江县令真是一表人才,怪不得这么多人惦记着。”
江芸芸笑了笑:“门公公谬赞了,门口的香案已经摆好了,我们移步去宣旨吧。”
小太监连连点头:“正是正是,请。”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提德法以养民,授诗书而兴文,琼山县县令江芸,政绩卓越……特提为翰林院侍读,大理寺寺副,钦此。”
“恭喜江县令,不不,江侍读了,连升三级,可见陛下爱重啊。”小太监亲自把人扶起来,一脸谄媚。
江芸芸接过的黄色的绢本,低头看着通体都织有锦云纹的圣旨,最显眼的则是圣旨前端为青色绢布,上面绣有银色双龙,好似活了一般围绕着“奉天诰命”四字。
考中状元的时候,江芸芸也不是没见过圣旨,十五岁那年,她初来乍到,对京城还带着无穷的新奇,更别说是久闻不见其面的圣旨,可那个时候所有人都看着她,她只能在不经意间才能悄悄看上一眼,再等到后面每日连轴转的日子,就只剩下疲惫。
如今,三年之后的今天,十七岁的江芸芸站在远在千里之外的琼山县,重新捧起沉甸甸的圣旨,心情却不负相同。
她从一个只会读书的小书生,终于到了可以听到百姓一声赞的小县令。
江芸芸轻轻摸了摸手中的圣旨,终于笑了起来。
这一份圣旨会随着各大邸报送往各地,包括湖广的华容。
衙门内的众人也终于回过神来,一瞬间的惆怅后都是难以言表的惊喜。
“升官了!”吴萩眼睛亮得惊人,“好好好,我们可要大大庆祝一下。”
“可不是,不如去我家吃饭吧!”何士楠激动说道,腰间的算盘也晃得叮当响。
“那我现在去把其他人都叫回来。”白惠兴致勃勃说道。
江芸芸回过神来,连忙把激动的人都按捺下:“肯定要把春种完成才能走得,怎么都还有七八日呢,不着急,千万别耽误夏税了。”
“怪不得京城内人人都夸江侍读爱民如子呢,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小太监紧跟着夸道。
“公公抬举了,我让人把东跨院收拾起来,您休息几日再启程。”江芸芸笑说着。
小太监连连摆手:“可不得,咱家要抓紧回去报喜呢。陛下也一直等您呢。”
吴萩连忙上前说道:“不急着走,我请诸位吃顿饭,就一顿饭的时间,还能赶上最后一趟船呢。”
江芸芸欲言又止。
吴萩悄悄把人挤走了,把着太监的手臂,就要把人带走。
小太监们格外受用这种热情的态度,一群人就这么跟着吴萩离开了。
“哼,阿谀奉承。”林括冷笑一声,甩袖离开了。
何士楠摸了摸鼻子,扭头看着江芸芸,也跟着笑说着:“没事得罪太监做什么,这些人一旦惹上了就要伤筋动骨的,千章性格活络,非常适合交际,而且他花自己的钱,说出去也没人会指责您的。”
江芸芸收回视线,无奈说道:“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是说我们有公务费的,一个人一天四十文呢,他们来了二十个人,那就是八百八十文,可以从账房那边支取的!”
明朝的公务费大概分为三种,礼仪接待费、车马费和酒席宴饮费三种,各地不同,江芸芸之前给驿站算了一笔站,然后确定这个费用,随便吃吃还是挺多的,我们琼山县的物价可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