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株野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低着头,又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迷糊样子。
江芸芸看了他一会儿,便也跟着收回视线。
百户很快又走了出来,直接走向江芸芸:“指挥请您进去。”
江芸芸点头,顺手把迷迷糊糊的菜株野拉了进来。
“哎哎,我不去,我不去的!”菜株野没出息得挣扎着。
江芸芸直接把人拉进大堂。
大堂正中坐着一个身形粗壮,面容浮肿的中年人,乍一看这般穿金戴银的样子,还以为是哪家的富家老爷,丝毫没有领兵打仗的将军的精气神。
“下官琼山县县令江芸拜见鲁指挥使。”江芸芸拱手行礼。
鲁斌下巴微抬,视线便高高在上看了过来。
“你就是江芸。”他拉长语调,施施然问道,“我还以为是何方神圣,原来瞧着还是一个黄口小儿。”
这话攻击性十足,甚至还带着挑衅。
菜株野躲在一边不说话。
江芸芸不生气,神色自若说道:“下官是凡人江芸,自然不是何方神圣,已有十五岁,是陛下钦点为丙辰科进士的状元,不算小儿。”
鲁斌见她拿乔,冷笑一声:“这里可是琼州。”
“下官自然知道这里是广东省琼州府,从汉武帝时伏波将军定了南越,便纳入权力分管的,高皇帝洪武年间,平广东后升乾宁安抚司为琼州府,辖儋州、崖州、万州三州十三县,并将南海诸岛改归崖州管辖。”江芸芸显然对琼州的历史发展了如指掌,说起来侃侃而谈。
鲁斌听得神色不耐,拳头轻击桌面:“我可没空听江县令说这些掉书袋的破事,与我何干。”
菜株野身子抖了抖,目光在一站一坐的两人身上扫过去,悄悄把自己更蜷起来了。
——不听不看不想,阿弥陀佛。
江芸芸抬眸看向面前的鲁指挥使,继续说道:“自然有关。”
鲁斌皱眉:“什么关系?”
“见兔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江芸芸和气说道,“琼州历经数代才有如今的规模,几代人的营造加之高皇帝的高瞻远瞩,才能让琼州一跃成了广州各府数得上前排的州府,可眼下却有覆巢的危险。”
鲁斌听笑了:“小儿好张狂,张口闭口就是我们海南卫要完了,可别以为你是什么状元,就真当自己是什么天降神童了,三年一个状元,说起来也是不稀奇的。”
江芸芸还是不生气,那双眼睛笑脸盈盈地直视着上首指挥使的眼睛。
他明明脸上带笑,但又隐隐有一种嚣张,好像面前之人并不是正三品的指挥使。
他俯视着在座的所有人。
作威作福惯了的鲁斌被这样的一闪而过的想法刺激得脸色瞬间阴沉。
“倭寇肆意骚扰,作为目前几大大卫所之一的海南卫却次次没能立下大功,甚至反击倭寇。”江芸芸温和说道,“想来这次倭寇再来还是毫无收获的话,陛下那边就要有意见了。”
鲁斌面无表情呵斥道:“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配和我谈论倭寇的事情。”
“下官既然是琼山县县令,自有保卫琼山县的职责。”江芸芸义正言辞说道。
鲁斌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小县令,轻蔑一笑。
“据线人报,有一批倭寇已经乔转打扮混入县内了。”江芸芸话锋一转,一脸严肃。
“抓住他们是你这个县令的事情,和我们海南卫有什么关系。”鲁斌不甚在意说道,“我们海南卫又要忙着训练,还要秋种,还有你们那一堆夏税没有送上去,可忙得很。”
“此事我已经有了线索。”江芸芸信誓旦旦说道,“只是其中有一人很有可能混入海南卫里,所以下官今日才慌忙来报信的。”
角落里的菜株野竖起来的耳朵忍不住抖了抖,下意识去看鲁斌,但很快又察觉到正在说话的江芸芸正在用眼尾好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立马吓得收回视线,眉目严肃,正襟危坐。
“胡言乱语。”鲁斌并不理会这样的小插曲,立马大声呵斥道,“海南卫多了人,难道我还能不知道嘛。”
江芸芸摸着手腕上的珍珠,看着他大义凛然的样子,又看着菜株野装死坐在一侧,脑海中蓦地浮现出当日在校场惊鸿一瞥那个刀疤男人的样子。
这世上的巧合实在太少了。
她从不信巧合。
“可若是那人即使海盗也是卫兵呢?”江芸芸轻声问道,“倭寇奸诈,几次三番能在琼山县全身而退,总归是有个理由的。”
“大胆!你是觉得我通倭。”鲁斌突然大怒,怒目而视,“我弟弟就是死于倭寇之手,难道我会和那些无情无义的贼人合作。”
这样的武人一旦发起狠来,目眦尽裂,瞧着很是渗人。
江芸芸见他如此神色,也跟着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