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表富丽堂皇的符家,厨房内的人却三三两两,不似寻常大户那般人员繁多。
“今日的斋菜不好吃嘛?怎么都送回来了?”厨娘惊呼。
送菜回来的小厮直叹气:“在静室里不出来呢。”
“哎,真是造了孽,多好的人啊,偏偏小小年纪就遭这么大的罪,现在还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厨娘叹气,又对着厨房里的人仔细嘱咐道,“把火都烧着,等六姑娘回来说不定要吃饭的,六姑娘爱吃糖蒸酥酪,东西都准备好,到时候要是想吃,直接上手。”
符家厨房里干活的都是新人,闻言都好奇说道:“说起来六姑娘行六,但院中的姑娘不是就她一个吗?”
“这不是很好嘛,别的人家孩子多就会闹矛盾,这家就老爷和六姑娘,长辈们也都仙去了,瞧瞧这日子过的多舒坦。”
“可也太冷清了,老爷后院也没个人,冷冷清清的,每日下值回来就去静室坐着,瞧着怪可怜的。”
“这么有钱,有什么可怜的。”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厨房内有炖了许久的燕窝粥在冒出浅浅的气泡,许是符家确实没什么人,西苑安静极了,只有日光落在树荫上,发出沙沙的动静。
角落里,有一叠荷花酥正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悄悄没了一个尖尖头,一道小小的影子,乍一看以为是灶台的倒影落在灰扑扑的墙面上。
窗口的大树在日光灿烂的照耀下,树影婆娑,许是符家的人真的太少了,这一瞬间的安静便显得格外清晰。
厨娘没有察觉角落里的动静,闻言只是叹气,偏看到那些好奇的面容,只能连连挥手,神色不耐:“主家的事情你们少管,又不是没发你们银钱,没道理到处打听的,小心被管家听到了把你们都赶出去。”
“还不给我好好干活,少动些歪心思,拿了银钱就给我好好做事情。”
众人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脸上讪讪,也各自散去了。
“我去休息休息,你们几个小心看护好厨房。”厨娘也忙了一早上,揉了揉腰,就要离开了。
“凶什么。”有人不高兴嘟囔着,“这么大的脾气。”
“小声点,谁叫人家是老人呢,和管家一起进来的呢,你看看这辈分,老爷和六姑娘见了都笑眯眯的。”她边上的人也跟着说道,“真想要给我们好果子,那可是轻轻松松的。”
“少说几句。”也有稍微年长一点的人出声呵斥道,“主家的事情你们少管,只管做事就是。”
众人又是嘟嘟囔囔了几句。
“要我说还是晚出生了几年,不然也能混个老人当当。”年轻人不甘示弱。
稍长一点的娘子从案板上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了。”
角落里左右开弓吃着的顾仕隆眨了眨眼,敏锐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悄悄从角落里探出脑袋去看说话的几人,大眼睛扑闪着,准确看到那位中年娘子脸上一闪而过的悲凉。
“陈娘子,你这个是什么意思啊!”那个年轻人不高兴质问道。
陈娘子低下头,切菜的动作格外利索:“就这个意思,小小年纪就歪了心思,还惦记上主家了,还真是话本看多了,觉得自己是个天仙不成。”
“你,你!”年轻人是个脸皮薄的,一瞬间红了脸,偏还带着一丝强撑着的泼辣,撸起袖子准备上前理论。
“哎哎,使不得使不得,今日可不能闹出动静。”
“是啊,陈娘子就是嘴快,没有恶意的。”
“可不是,你也洗了一天的菜了,也去休息吧。”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见事态不对了这才出来劝架。
“我哪里说的不对,主家的后院确实空着呢,有些骚浪蹄子就是按捺不住了,谁整日往前院跑,谁自己心里清楚!”陈娘子开了火那简直是火仗,来回就是重棍,听得人羞愤欲死。
“你胡说八道,你这人也仗着自己是老人,还是想把自己的女儿送过去。”年轻人大声反驳道。
“我女儿清清白白的,你竟敢在后面如此嘴她,好啊,我就说她最近头疼,原来是你这个幺蛾子在背后咒她,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陈娘子是个性格火爆的,冲上去就是直接动手。
厨房顿时热闹起来,一时间鸡飞狗跳,人仰菜翻。
惊慌失措的顾仕隆连忙把边上的吃食顺手拿了下来,免得被误伤打翻了,整个人都缩了回去,只能听到耳边噼里啪啦的声音,一边怕他们从那头打过来发现自己,一边又觉得这琼山豆腐实在好吃,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在做什么啊!六姑娘回来了!”门房那边的人惊呆了,慌里慌张说道,“这东西都打翻了啊,这可如何是好,可别没得吃。”
厨娘也跟着回来了,远远看到厨房的乱象,那真是两眼一黑,心中咯噔一声,脚步都快了,一口气提起来,一手一个巴掌打过去。
“做什么!不想干了就给我滚!”厨娘爆喝一声。
众人这才冷静下来。
“滚滚滚,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剩下的人快把东西给我收拾好。”厨娘眼不见心不烦,直接把人都赶走,“豆腐呢,六姑娘最喜欢吃豆腐的,我准备的豆腐呢。”
豆腐自然是没有了,顾仕隆不好意思把空盘大大咧咧放回去,秉着来都来了,又揣走几个菜,贴着墙角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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