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山县的百姓盯着官府门口新贴出来的公告半晌没说话。
“四文钱收我们的粮食啊。”有老汉叹气,神色为难,但也勉强说道,“是高了一点的,也挺好的。”
“卖卖八文钱,收收才四文钱。”有年轻人不高兴嘟囔着,“要不是粮食放着会坏,我才不愿意卖呢。”
“比三分钱好一点的。”有个妇人仔细看着,“今年不是屯粮不少嘛,这也是一笔不少的钱呢,秋种的粮种也有着落了,我看这个小县令真的不错。”
“四文也挺好的。”年迈的老人连连叹气,但脸上还有一丝欣慰,“比外面高了一文钱,我就说我们这个县令还是不错的,瞧着就面相好,我这就回去让人准备准备,衙门这边说收一百石呢,可不能耽误了。”
“是啊,我也要早点回去准备了。”年纪大的人一向是随遇而安的性子,都慢慢出了人群,回家准备担来粮食。
“禀丰粮商开了五文钱一斤呢。”人群中,有一个穿着短打的年轻人,大声吆喝着,“都去给禀丰粮商呢,还听说一次性卖到五百斤以上,可以给六文呢。”
人群立刻哗然,站在门口维持秩序的白惠眉头微微皱起。
“吕山羊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是啊,他不是最小气的嘛。”
“走走,我们去看看。”
百姓们议论纷纷,也都跟着去凑热闹了。
原本正在打听如何卖粮的人也都打个哈哈先走了,原本围在布告栏的人也都三三两两走了,很快就空空荡荡,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这可怎么办啊?”有衙役慌张问道,“这不会一点也收不来吧。”
白惠想了想,对着衙役嘱咐道:“你们在这里看着点,我去找县令。”
屋内,江芸芸正坐在书桌前涂涂写写,她在统计今年夏税的总数,看看还差多少,这一算不要紧,算了才知道有些富户真是拖后腿呢,他们不想足额交就一直找借口,到今日都没交起。
江芸芸列了一个表格,打算过几天亲自上门询问情况,友好协商。
那些表格都是她自己设计的,一眼看下去,一目了然,清清楚楚,所以她算得并不吃力,甚至还有闲心和白惠打趣。
“都去了啊,我们这边有人来卖也都收的,一定要按照我给你的表格来填。”她头也不抬地吩咐着。
白惠见状,以为她没听明白,只好委婉说道:“别看只差一文,加起来也是不少,百姓肯定是去价格更多的地方的。”
江芸芸抬头,咧嘴,灿烂一笑:“我知道啊,但一个粮商能收多少粮食啊,肯定吞不下全部的,我们肯定还能捡漏的,不慌的。”
白惠欲言又止,但又不好多说,只好忧心忡忡走了。
江芸芸笑眯眯看着他离开了,又开始低头涂涂写写了。
“江芸。”张易穿着袍子,蹦蹦跳跳跑进来说道,“你今日说带我出门玩的。”
自从陛下圣旨说让她在衙门里生活了,这人就彻底黏上江芸芸了。
“等会啊,午饭吃了再出门,对了,周娘子说你最近不好好吃饭,为什么不吃饭啊。”江芸芸随口问道。
张易站在门口磨磨唧唧唬弄道:“没什么的。”
江芸芸抽空抬头看了她一眼。
小孩子没有不调皮的,但张易有点不一样,她有点太皮了。
顾仕隆自己武功不错,一个人出门溜达,江芸芸一向是很放心的,而且他一直在底线边缘徘徊,看似莽撞,但从来没有越过线。
江渝其实还是很乖的,从不给自己惹事,江芸芸带上滤镜想着。
太子殿下的话,再不听话也没关系的,毕竟他做任何事情都不叫闯祸,都是其他人的问题。
不过张易就有点大胆了,甚至有些桀骜不驯。
读书是不读的。
外面的兄弟姐妹倒是不少,已经是这条街的大姐大了。
江芸芸原本打算看看她有些天赋,打算重点培养一下,奈何这人根本坐不住,没一会儿就跑了,而且说话非常直爽,谁的话也不听。
“不吃饭的话,长不高了,过几日幺儿就要你老大的位置抢走了。”江芸芸恐吓着。
张易瘪嘴,大声嚷嚷:“我才不怕呢,顾幺儿就知道吃吃吃。”
江芸芸没说话了,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张易磨磨唧唧蹭过来,脑袋从对面的书案凑过来:“你怎么也很忙啊,我爹以前也很忙,一天也跟我说不上一句话。”
“因为要干活啊。”江芸芸顺手用毛笔点了点小孩子的鼻尖,笑问道,“千字文都会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