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位于内坊的边缘,和南薰坊挨着边,中间就隔了一条玉河,隶属于中城兵马司照看,一向是兵马司照看的重点区域。
江芸芸住在仁寿坊,走路过去有半个多时辰的光景,她虽说不用上朝但是要点卯的,也就是说虽不用深夜起来赶夜路去宫门口排队等上朝,但也需要赶在卯时前,到翰林院开例会,接收今日工作。
卯时也就是五点。
江芸芸听得眉头紧皱,若是要五点到,除去路上半个多时辰,也就是四点前就要从家里出发,再加上洗脸吃饭的时间,最迟三点半就要爬起来了。
凌晨三点半!!
江芸芸手指掐掐算算时间,惊呆了。
明朝的官不需要睡觉嘛!
“所以上值还好吗?”黎循传促狭问道。
江芸芸垂头丧气:“起的也太早了,这么早起,万一长不高了怎么办?”
“明日让诚勇他们去南薰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黎循传放下茶盏,想了想又说道,“上一批的进士只留下二三十个人,应该有不少空院子,就是不知道现在的价格如何?当时要是想换,应该早点下手的,估计能便宜点,现在就不好说,你们这一批进士都要先历事呢,房价肯定要涨的。”
“肯定很贵,这间都是我们捡漏捡来的,去哪里找这么便宜的院子啊。”江芸芸叹气,抱着手臂,摇头晃脑,“长安米贵,居之不易。”
“你知道就好,以后花钱不要大手大脚的。”黎循传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江芸芸低着小脑袋,蔫哒哒应下。
“你有想过要把你娘或者你妹妹接过来住吗?”黎循传冷不丁问道。
江芸芸抬头,眨了眨眼:“不知道,但我娘现在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我猜她不愿意过来,京城也人生地不熟的,在扬州还有林家照看着呢。”
黎循传没说话了。
“怎么了?”江芸芸好奇问道。
“我有点想祖母和祖父了。”黎循传摸了摸脑袋,“进士六年不得告假,我已经两年没有见到他们了,你之前见到他们,他们身体还好吗?”
江芸芸看着他殷切的目光,嘴角微动,最后只能委婉说道:“老师和师娘年纪都在这里了。”
黎循传立马露出忧心之色:“我等会就写信回家去问问。”
江芸芸没说话了,只是突然又说道:“老师想回老家吗?”
黎循传沉默了,摇了摇头:“不知道。”
若非除了江芸这个意外,四年前的黎淳就应该致仕归家了,等江芸芸去外面游历了,师娘又病了,不能随意动身。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两个小少年对坐着,半晌没说话。
“早点去休息吧。”诚勇过来说道,“厨房烧了热水,洗把脸洗个脚也好松快松快。”
“一想到明日这么早去上班,我就觉得累了。”江芸芸起身,愁眉苦脸说道,“我本以为我之前读书已经起得很早了。”
蹲在角楼里吃零食的顾幺儿大方得表示把自己的马送给她骑。
黎循传想了想又说道:“其实翰林院管得不严。”
明朝有‘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说法,所以翰林院的人个个都是潜力股,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上班第一天,不能迟到的。”江芸芸义正言辞婉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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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江芸芸就被乐山叫醒,她睁开眼的时候还些许迷茫。
——这日子的越过越惨了。
她面无表情爬起来,洗了脸,换上新官服。
这是一件青色的盘领大袍,胸前、背后各缀一块补子,六品是绣着细脚伶仃,延颈远望的鹭鸶。
前朝有人‘言玉笋晓班联鹭序,紫檀春殿对龙颜’,说的就是这群六品小官。
鹭鸶又叫“鸬鹚”,取“以侍察者官”的意思,又因为六七品的官员一般都是担任基层职务的,给你这只小鸟意思就是要你任劳任怨,努力干活。
勇敢芸芸,不怕困难。
江芸芸看着镜中秀气的样貌,突然露出笑来。
她还是很期待这个完全不同的体验。
江芸芸开门时,乐山正从厨房端着吃食送过来。
“都备得清淡饮食,第一次上值可不能出错,丢了脸,诚勇说中午翰林是有饭,但味道一般,所以早上诚勇一大早起来就烙了肉饼,知道您喜欢吃芝麻饼,还特意多做了芝麻饼,我每个都包了两个起来,公子等会放在袖子里带过去,中午放在热水上热一下就可以了,茶叶也包了一包,是昨日去东城买的黄华坊买的,都是您爱喝的,若是午饭实在吃不下去,去外面吃一顿也是可以的,不能饿了肚子,晚上我倒是和终强一起去买菜,现在这个季节,蔬菜瓜果都不少,做几个您和顾公子很爱吃的,庆祝第一天上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