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是见识过江芸芸的模拟考的,那种高强度的考试,紧张到极致的压力,不能停止的学习,一连三个月的连续考试,结束后叠起来有大拇指高度的卷子,人的精神会在这一时间段里会慢慢疲惫,然后亢奋,到最后习以为常。
麻木的状态未必是不好的,等科举进了考场时,所有的一切都会让考生格外平静。
王阳明断断续续学了几次,每次都累到不行就小手一背,溜溜达达跑了,当时他就是隐隐有所察觉江芸芸其实是个认真地性格。
但这次监督他读书,年轻的王阳明还是被江芸芸卷到了。
太卷了,卷飞了。
这人要是又聪明又勤劳,那是一点嫉妒也升不起来,只会觉得恐惧,并且恨不得理他三尺远。
但王阳明显然是离不开了,甚至还硬着头皮一起读书。
“你干嘛去?”他脑门裹着额带,一脸憔悴地从卷子里抬起头来,警觉问道。
江芸芸捧着一大堆卷子,无辜说道:“卷子写好了,我去给山长和学长批改吧。”
王阳明眼睛瞪大,随后大惊失色问道:“不是有十套卷子吗?”
“对啊,昨天晚上熬夜了,写到子时才休息的。”江芸芸不好意思说道,“早上又写了三套,所以写好了,早点让老师批改好,下午还可以整理题目。”
王阳明听得眼前一黑,神色怔怔地目送他离开,随后升起一股慌张的急迫感。
——坏了,他已经写好了十张,我才写了五张。
王阳明急了,急得嘴巴都要上火了。
那边江芸芸溜溜达达去找山长,可远远瞧见山长院中都是人,瞧着很热闹,她踮起脚尖看了看,瞧着屋内情况激烈,连监院闻实道都被人拉住了,瞧着脸色一脸为难。
她听到那些人苦口婆心的话——‘我家女儿也很想来’、‘娄家可以,那我们张家怎么就不行’等等。
她察觉不对劲,重新拎气卷子溜溜达达跑了。
学长们有些在上课的,她留了卷子,要是正在喝茶摸鱼的就被她当场抓获。
“你这个卷子写的也太快了。”学院里教春秋的就一个老师,见了她就想跑,“哎,才三天,怎么又来了,之前写好卷子不是说休息休息嘛。”
“休息了啊。”江芸芸站在门口,委委屈屈说道,“不是那天下午去钓鱼了吗?还被山长当场抓获,辛辛苦苦钓的鱼,一条也没吃到。”
“那可是山长的宝贝疙瘩,一日三顿喂着的,就你胆子大,还想捞来吃一下。”教授诗经的老年学长笑着打趣着,“你诗经已经学得很好了,我是看不了了,你找年轻人讨论去。”
江芸芸自来熟地分着试卷,嘴甜说道:“张学长的阅历可是其他人比不上的,给我掌掌眼。”
张学长被人哄得笑逐颜开,捡起她的卷子看了看,满意点头:“就这一手字,真是一点错处也挑不出来了。”
有学生悄悄地凑了过来。
自从江芸芸帮娄素辩论后,学院里对江芸芸的态度就分成三股。
最多的自然是对此事义愤填膺的,寻常的是再也不和江芸芸等几人说话的,远远见了也是一脸厌恶地走开,激进一点的,甚至还会在各大场合,甚至是学院的报刊中大肆批评此事。
娄素最近都忙着投稿反驳这些人的观点,之前没机会上场,现在可算找到机会了,期间还有顾幺儿文理狗屁不通,但词句格外粗鲁,细品又觉得非常有道理的文章。
还有一部分是对此事报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只是读书而已,于他们这些考科举的人并无太大的威胁,只是他们对娄素的态度也不太热忱,远远见了面,打个招呼点点头便自顾自离开了,瞧着还有点高风亮节的气度。
还有一小部分,大都是丙班的同学,可以说是对江芸芸马首是瞻,对娄素这位大方有钱的富家子弟也是颇为喜欢的,虽然一开始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没几天就磨磨唧唧凑上来了。
“哎,这个题目也太难了——‘乃是人而可以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前面这半句来自《大学》的‘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意思是人还不如鸟,后半句则是《诗经》上的内容‘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所以周文王和鸟有什么关系啊?”丙班的同学凑上来,抓耳挠腮说道。
李学长嫌弃说道:“看题目如何只看表面,他说大学你就只想着大学吗?虽然是诗经的考题,但你若是只看后面那半截可就直接罢黜了,难道诗经中就没有和上半句有关的话吗?”
学生摸了摸脑袋,悄悄抬头去看江芸芸。
“《诗》中有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意思是栖息在山丘树林中的黄鸟缗蛮的叫声不断。”
江芸芸慢条斯理解释着。
那学生骄傲点头:“我知道啊,这句话,我会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