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芸芸从混沌中终于有一丝清明,偏又睁不开眼,正神志迷迷糊糊时,突然听到耳边一直有窸窸窣窣说话的声音。
“芸哥儿没事,烧也退了,夫人身子还没好还是要多加休息。”
“都是我们没有照顾好,让小孩受累了。”
“她胆子这么大,还敢和人打架,教训一下也是应该的。”
“哎,他总归也是想解决办法的,眉骨上的伤口怎么说。”
“茹夫人还没来,等会让她仔细看看。”
“用最好的药,可别留下疤了。”
“她都学会打架了,也该有个教训的。”
江芸芸心里有点委屈,但又睁不开眼,只好默默翻了身继续深睡过去。
“哎哎,他动了。”黎淳的声音骤然在床边响起。
“胡说什么。”金旻拢了拢衣服,探来脑袋看了一眼,嗔怒道,“许是你太吵了,他见了你就难过,快出来,让芸哥儿好好休息休息。”
黎淳讪讪站起来,小心翼翼给人塞了塞被子,然后跟在夫人屁股后唉声叹气离开了。
周笙看着离开的人,幽幽叹了一口气。
昨日她一直眼皮子跳,尤其是江芸和幺儿出去后,直到傍晚,幺儿抓着被打晕的江如琅开开心心回来了,但江芸还是没回来。
再等黄昏的时候,幺儿在外间晃荡了一圈,回来忧心忡忡说:‘江芸打架被知府抓到了,现在在衙门里面壁思过呢’,周笙吓得不行,连忙上了衙门,却被告知进不去,要处理好事情才能放人,可等到天黑也没动静,后来才知道是老师把人带走了,周笙心里安心,这才准备回去。
结果到了晚上,她又开始心中莫名躁动,只觉得坐立不安,还是江渝的一句话提醒了她。
——“也不知道哥哥伤的重不重?”
是了,要去看看的,要是她伤得重,一个人肯定不方便。
她心里越发着急,顾不得许多,就着夜色匆匆出门了。
幸好,刚好赶上了。
她伸手,摸了摸小孩睡得热乎乎的小脸,轻声叹了一口气。
“周夫人。”门口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周笙连忙起身迎接。
茹回春来了。
“养孩子就是辛苦,一点事情都要操心着,你瞧瞧他睡得小脸通红的,倒是劳得周夫人一晚上不曾休息,都憔悴了。”许是因为大夫,茹回春说话格外温柔,循循善诱,很能说到人的心坎里。
周笙无奈地看了一眼江芸芸,叹气:“她很少生病的,平日里都听话得很。”
“越是少生病的人越要注意了。”茹回春笑说着,“听说他以前落过水,当时的大夫可有说过什么?”
周笙连连摇头,随后担忧问道:“是她之前落水留下病根了?要不要紧?”
“当时有些没养好,他有没有天气变化剧烈就会骨头疼的毛病。”茹回春问道。
周笙听得连连点头,一脸担忧:“是的,之前我还以为是写字写多了,伤了小孩的手,可有次我见她总是揉着小臂,我才知道原来每次天气变化,她会骨头疼,后来又跟我说其实不太疼,热敷一下就好了,可她一向能忍,要不是疼得厉害,怎么连书都不看了。”
这件事情江芸一直瞒着她,还是乐山看不下去了,悄悄过来说的,可江芸坚持说没事,那个时候她们也没有多余的钱去请大夫,自然也不好麻烦他老师出钱,但每到天气变化,周笙就会早早让人准备热水,便是夏天也不准她多吃冰的东西,再后来,江芸又是去南京又是去北京,后来又去了江西,周笙也就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了。
今日听人提起只觉得心中懊悔。
——应该多上点心的。
“听说他以前落水在初春时,当时还在倒春寒,而且不是马上就把人救上来的。”茹回春又问。
周笙面露痛苦之色。
“这些都是可以养的,这个季节掉下水能捡回一条命就很好了,周夫人不用太过自责,他读书这么认真肯定是伤手的,周夫人有空一定要多劝劝,一是保护手,二是保护眼睛,这两样对读书人可是最重要的。”茹回春安慰着,随后转移话题问道,“他是早产的嘛?”
周笙点头,低下头,咬了咬唇,尴尬又惶恐:“她七个月便出生了,当时喝了催产的药,是不是生得太早了。”
茹回春叹气:“养七不养八,七个月虽然早了些,但也算是捡了一条命回来,怪不得我瞧着脉象这么弱,跟个女孩子似的。”
周笙神色下意识一僵,但眨眼又恢复正常:“她小时候爱生病,也不太动,结果开始读书后跟着楠枝练拳脚,反而不怎么生病了,许是身子还没调养过来。”
茹回春看着她有条不紊地说道,也跟着点了点头:“是要好好养的,小孩子的身子就是在搭木头,现阶段可不能搭坏了。”
周笙听得一脸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