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裕目光一凝,猝不及防看到漆黑瞳仁中自己的身影,楞在远处。
李学士说的小师弟,稳重,大气,出口成章。
可他现在见到的江解元,和气,活泼,古灵精怪。
——好像有点不一样。
江芸芸见他迟迟没说话,遗憾收回视线。
出人意料的是,王承裕笑说道:“李学士很喜欢您,见了人就要夸您,每每收到您的文章,都要拿到翰林院给同僚品鉴,又或者开诗会请人欣赏,还要人写评语,最后整理成册,日日观看。”
江芸芸听得瞪大眼睛。
“其归写的确实很好。”王承裕最后下了结果,“非常有想法,京城里不少人大抵都是听过您的名字的。”
江芸芸恍然大悟:“怪不得,伯安跟我说,叫我不要独自一人出门。”
就李师兄这个宣传力度,简直是电视上的黄金时段打广告,主要一个家喻户晓,耳熟能详,就是路过的狗听到了都要汪一声。
“你说的是王翰林家的王伯安?”王承裕问道。
江芸芸点头。
“伯安性格率真,总是戏谑搞怪,他大概是吓唬你的。”王承裕笑说着,“只是翰林中确实有不少人会拿你和你的卷子去激励各家孩子,你的卷子还是我爹给我的。”
——言下之意,大都是小辈看你不顺眼。
江芸芸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江芸可是神童。”顾幺儿抽空从吃中抬起头来,大声夸道,“他超级厉害的,没有人比得过他。”
——得,又来一个拉仇恨的。
江芸芸在桌子底下踢了顾幺儿一脚。
顾幺儿只好讪讪闭上嘴,小脸鼓鼓的,一脸不服气。
刚才跑堂的已经端上饭菜,他一个人吃得正是开心。
“怪不得我见师兄家的小孩见了我不太高兴。”江芸芸话锋一转,无奈说道。
“徵伯吗?”王承裕惊讶,想了想替人解释道,“其归千万不要生气,徵伯其实是身体不好,之前每次乡试没考完就都病了,这次尤其病得厉害,把李学士都急坏了,陛下都惊动了,送了御医过去才转危为安。”
江芸芸微微睁大眼,关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之前见他不是还挺健朗的。”
王承裕犹豫了一会儿,委婉说道:“李学士当年十七岁时便是殿试二甲第一。”
江芸芸沉默,随后恍然大悟。
压力太大了。
李兆先有一个神童父亲,他的压力自然比常人都要大,加上科举本就不简单,双重压力之下,自然直接对乡试产生抗拒心理。
“原来如此。”江芸芸叹气,“毕竟珠玉在侧。”
王承裕叹气,也跟着说道:“徵伯还很年轻,本也不该着急。”
江芸芸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来问道:“天宇对师兄家的情况颇为了解,不知家中是否有师兄的同僚?”
王承裕微微一笑,突然看向正在吃四喜丸子的顾幺儿,和气说道:“我爹就是刚才顾小童说的吏部尚书。”
江芸芸一口水直接呛到,咳嗽起来。
——都说京城到处都是达官贵人,可没说出门溜达一下都能碰到尚书的儿子啊。
她想着想着,突然又庆幸,还好不是那个户部尚书的儿子,不如按照刚才幺儿在下面大放厥词的程度,今日这扇门可都不能出了。
顾幺儿眼睛一亮,激动说道:“你爹是好官!芸哥儿说你爹的政策特别好,就那个刮一下肉是疼的,但里面却会好,特别好。”
“爹若是知道今日其归这么维护他,一定心中高兴,废除纳粟乃是壮士断腕之法,忍一时之疼才能让官场焕然一新,绝非为一人之私。”
江芸芸非常低调地送出一顶高帽:“君子弃瑕以拔才,壮士断腕以全质。王尚书的行为确实非常有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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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桌子的菜,长身体的顾幺儿和江芸芸吃的最多,王承裕忍不住说道:“你们胃口真好。”
顾幺儿虽然吃不下了,但不耽误大放厥词:“还能吃下一头牛!”
吃饱喝足,三人分道扬镳。
顾幺儿撑得不想说话,走路也没劲,整个人挂在江芸芸身上,时不时哼哼唧唧。
江芸芸冷笑着:“驴打滚这么涨肚子,打包带回去不行吗,非要当场吃完。”
“冷了,硬,不好吃。”顾幺儿坚持说道。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啊。”他心虚转移话题。
“在想是不是择日不如撞日,直接去找李师兄,商量一下大师侄的心病。”江芸芸脚步一转,直接拉着人换了个方向走,“心病还须心药医,这小孩还是叛逆期呢,可不能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