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芸芸抬头去看,只见二楼临窗位置边坐着一个年轻人,这人长得并不出众,只是有一双格外细长乌黑的眉毛,配上眉宇下明亮温和的眼睛,在古朴沉闷的茶楼里安静坐着,好似一块温润微光的美玉。
“相逢即是有缘,两位小友不妨一起上来。”那人垂眸注视着江芸芸,笑脸盈盈。
江芸芸想了想,果断拉着顾幺儿跑了。
“菜菜菜!!”顾幺儿走了几步,慌乱扭头对跑堂用力招手,“我去二楼了,我在二楼了,给我送二楼去。”
“好好好,客人小心脚下。”跑堂连忙说道。
楼下的人见状只好骂骂咧咧散开了。
江芸芸上了楼,一眼就看到那个仗义执言的男子。
他大概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浅灰色的衣袍,腰间系着的也是普通的皮质腰带,连着玉佩都没有悬挂,节俭到近乎苛责。
那人见了江芸芸起身,微微点头示意。
“小友是来考试?”他亲自为两人倒了一盏茶,笑问道。
江芸芸摇头:“我是来陪朋友考试的。”
“原来如此。”那人含笑点头,不再追问,“在下姓王名承裕,字天宇,敢问小友姓名。”
江芸芸想了想老实交代:“在下姓江名芸,字其归。”
王承裕一怔,随后惊讶地打量着江芸芸。
江芸芸被看得不对劲,突然想起王守仁之前几次三番的话——‘出门小心被敲闷棍’,顿时警觉起来。
“你就是黎公的小徒弟,李学士的小师弟。”王承裕突然笑了起来,这一笑,眉眼间的温和便多了丝成人间的客套和试探。
江芸芸犹犹豫豫点头:“您是认识我老师?还是我师兄?”
王承裕仔仔细细打量着她,随后举起茶盏,敬佩说道:“听闻过黎公雅名,见识过李学士文采,所以早早听闻过江解元风采,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江芸芸吓得连忙举起茶盏:“不敢不敢。”
顾幺儿歪了歪脑袋,也装模作样举起茶盏来,甚至也想和他们碰一下。
王承裕见状,杯子下滑,也和他碰了碰。
顾幺儿眼睛一亮。
王承裕轻笑一声:“这个小童可是镇远候顾溥的独子顾仕隆?”
顾幺儿连连点头,自来熟凑过去问道:“你认识我?”
王承裕摇头,和气说道:“去年年前侯爷入京述职,远远见过一面,您瞧着和侯爷颇为相似。”
顾幺儿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江芸芸的脸,随后小声嘟囔着:“我才不要长得像我爹呢。”
我爹长得五大三粗的,整天胡子邋遢的,他才不要。
他要和江芸芸一样,又干净又脸白,娘说这样才可以找到媳妇。
江芸芸眼疾手快,拿起一块糕点哄道:“你不是饿了吗,快吃吧。”
顾幺儿立马被转移注意力,捧着糕点开吃,小脸吃得圆鼓鼓的。
“解元的文章,某看过好几篇,真算得上是字字珠玑,一气呵成,明年为何不试水会试?”王承裕好奇问道。
江芸芸连连摆手,认真说道:“我想要再精进一些,我从未出过扬州,也不认识其他读书人,早早就听闻北地文风更是古朴大气,学生也大都以文见长,就想着再读书几年,见识见识各地风土人情,不急于一时。”
王承裕沉默着,随后敬佩说道:“李学士一直说您读书格外刻苦,不仅是天赋上的惊人,性格上更是坚毅,今日才明白所言不虚。”
江芸芸不好意思地摆了摆说:“师兄过誉了。”
“那其归之后打算在哪里读书?”王承裕问道。
“国子监。”江芸芸想了想,突然又说道,“我师兄说等考好试就带我去报道。”
王承裕没说话,只是眼波动了动。
“不好吗?”江芸芸试探问道。
王承裕只是笑说着:“国子监学员众多,想来能找到其归趣味相投的。”
江芸芸看着他,哦了一声。
——国子监鱼龙混杂,你好好分辨一下。
“刚才听其归的意思,好像对如今京城议论纷纷的政策似乎颇有见解。”王承裕话锋一转,和气问道,“其归的策论我看过一篇,是关于生财之道的那篇,那句‘国足则民足,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确实非常别致。”
江芸芸吃惊,没想到课堂上的作业也能传出去。
“这是一次李学士在诗会上说的。”王承裕解释道,怕他为难,又说道,“其归若是不愿便算了。”
“不不,我也是不懂朝政只是随意想到,这两件事虽说都涉及钱财,可一个是饮鸩止渴,一个是断臂求生,一个看似短时间内拿到大量的钱,但边境将士的生活自此难以保证,一个虽说目前少了一大笔钱,但有助于后期官员队伍整顿。”
王承裕听得连连点头,面露欣赏之意。
江芸芸摸了摸脑袋,突然凑过去问道:“师兄平日里都是怎么宣传我的?”
她扑闪着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