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奇奥森市郊区的深山庄园里。
一份基因检测报告,被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深胡桃木圆桌上。
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在一旁静静地散发苦味。
裴泽瀚一手支颐,一手翻看报告。
他年过半百,却保养得很好,除了两鬓些许斑白,露出的任何一丝皮肤都毫无皱纹,看上去简直像是只有三十出头。
坐在他对面的研究员推了推眼镜,有些忐忑不安地偷看他。
这可是活的伊希莉娅基因突变患者,果然是异常的美貌,异常的年轻,异常的……
裴泽瀚随意翻看了两眼就放下了报告,撩起眼皮看他:“根据伊希莉娅O3激素的分泌水平来看,他的基因唤起最晚也只能延迟到今年吗?”
他的语速缓慢,语气温柔绵长,再加上他举手投足间的慵懒与冷漠,混合成了一种别样的魅力。
研究员有些看呆了,张着嘴愣了几秒才迅速低头回答他的问题。
“啊——!啊!是的,是的,根据简教授的研究来看,这个样本即使是在常年使用抑制剂的情况下,伊希莉娅O3的分泌水平也已经达到足够进行基因唤起的地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别这么叫他。”
“什么?”研究员抬起头,迷茫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是在说简教授,还是样本。
但裴泽瀚只是侧着脸看向露台下的小花园,绷紧的下颌锋利如同出鞘的雪亮刀刃,仿佛刚刚那句话是研究员自己的幻听。
研究员只能接着汇报:“继续使用最新抑制剂也只能延迟到今年,但随时有可能失控,也许是半年后,也许是两个月后,也许是……现在——”
铛啷一声脆响,是咖啡杯重重落在托盘中。
裴泽瀚双目森冷地看着他:“注意言辞,张博士。”
“好的,抱歉。”张博士立刻低下头去,欲哭无泪,心想自己真是倒霉,被导师派过来干这最难伺候的活计。
“回去吧,代我向你导师问声好,你在简厉森那里表现得还不错,我会考虑给你们组拨款的。”
裴泽瀚起身走向室内,声音轻轻地留下。
“继续坚持。”
张博士笑脸如花地站起身对他的背影鞠躬:“好的好的,多谢裴先生!我替我的导师向您致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裴泽瀚随意地摆了摆手,跟在他身后管家亦步亦趋,听见他的叹息。
“今年,必须是在今年了,要在他的基因唤起之前……”
伊希莉娅集团建立并投资了众多生物医疗机构,其中包括了几家着名研究所,比如贝斯德玛基因组研究所。
贝斯德玛研究所由伊希莉娅集团与最高学府——奇奥森大学合作建立,奇奥森大学的知名教授简厉森兼任所长及研发部主任,同时带领伊希莉娅O3激素研究小组。
名义上来说,伊希莉娅集团派遣的项目管理责任人及监督小组,与以简厉森为首的奇奥森大学研究员们地位与权利相同,但实际上由于简厉森在学术界的地位,和他本人强硬的行事作风,项目负责人和监督小组大多数时候只能扮演研究所里的吉祥物。
这让裴泽瀚很是头疼。
他只能在暗中安插人手,张博士就是其中之一。
除了简厉森带领的伊希莉娅O3激素研究小组外,研究所内还有张博士的导师阿瑟克莱恩带领的第一性别异常性激素分泌抑制剂研究小组。
基于伊希莉娅O3激素的特殊分泌机制,简厉森破天荒地要求阿瑟克莱恩派一个研究员来进行合作研究。
当时阿瑟克莱恩喜出望外。
他的研究课题已经停滞不前许久,研究组没有拨款没有思绪没有前途,眼看就要解散了,业界内炙手可热的简教授却投来橄榄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当他正对着内部邮箱里简教授的请求受宠若惊时,伊希莉娅集团的项目经理却给他打来了电话。
没人知道那个电话里说了什么,总之,从那天起,张博士就被派到简教授的研究小组进行支援。
听见能为了偶象工作,张博士高兴得像个孩子,在阿瑟克莱恩的办公室里狂呼万岁。只可惜还没欢呼多久,就被导师的噩耗打断了。
阿瑟克莱恩已是耄耋,得益于这个时代科技的超前发展,人均寿命大大延长,他看上去除了满头花白外,依然神采焕发,老当益壮。
神采奕奕的老教授握着垂头丧气的学生的手,殷切叮嘱:“去了以后,要听简教授的话,要多看多做多学,千万别得罪他!”
“嗯……”张博士没精打采地点头。
“还有啊,”老教授满脸忧愁,“还有啊,也要听那位的话,该说的时候就老老实实说,不该说的时候就把嘴巴闭紧,也千万别得罪他!”
“……嗯,”张博士如丧考妣般地点头,反握住他皱巴巴的手,“放心吧,老师,我会好好听话的,绝不会得罪他们,等我偷——唔唔!”
阿瑟克莱恩飞快地捂住他的嘴:“嘘!嘘!闭嘴,记住,这事只有我和你知道,有第三个人知道的话,我们就统统完蛋!”
他一脸认真严肃地横手作刀对着脖子比划了两下。
张博士惊恐地疯狂点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两个幸运又不幸的师徒在办公室里抱头痛哭以作安慰。
转眼之间,五年过去了。
张博士走出庄园低调奢华的大门,行尸走肉般地路过空无一人的喷泉、大理石雕塑、园艺广场,终于穿过绿林走到了停靠在路边的汽车旁。
按照老规矩,他敲了敲汽车副驾驶的车窗,司机降下车窗瞥了他一眼,见他身后无人,咔哒一声给他按开了后座的门。
“辛苦您了,张博士。”
有时候张博士会怀疑裴家的人,从那位到司机,全都是某种高级仿生机器人。
不然怎么说的话都冷冰冰又一点情绪都没有。
他心里嘀咕,面上拘谨地笑,弯腰坐车里:“啊哈,啊哈哈,不辛苦不辛苦。”
命苦。
司机没有转头看他一眼,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安静得好像不存在。
平平无奇的小轿车驶离这偏远的毫无人烟的深山庄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张博士端坐在车里发呆,越发觉得自己像是在乘坐无人驾驶的智能车。
轿车在距离奇奥森大学五公里远的磁悬浮空中捷运站站口停下了。
张博士刚从车里下来,司机丢下一句“麻烦您乘坐捷运回去了”就在眨眼间开着车消失了。
他看着又是荒无人烟的捷运站口,命苦地垂下嘴角:“不麻烦,不麻烦。”
但是一想到裴泽瀚答应的拨款,又挺直了腰板,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昂首挺胸地上了捷运列车。
然后昂首挺胸地下车,昂首挺胸地回研究所去接受导师的夸赞。
张博士昂首挺胸的身影朝着奇奥森大学旁的贝斯德玛研究所侧门前进。
大学及以大学为中心的大学城附近人流众多,他小小的身影淹没在人群里。
像一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蚂蚁,消失在裴湛月的视线里。
Alpha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多是活泼而富有生机的年轻人,有些百无聊赖地敲着膝盖。
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骨节纤长,有规律地反复点着膝盖,咖色细条纹羊绒西装布料随着指尖而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过了一会儿,指尖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视野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渐渐出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男人穿着深咖色的青果领西装,英俊的脸上戴着无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又成熟稳重。
这样的人手上却拿着一根又大又红又圆的苹果糖,匆匆赶路。
他路过纷纷好奇看向他的人群,径直走向裴湛月。
“等急了吗?”他蹙眉,轻轻喘气,弯下腰把苹果糖递给车里的人。
贴身的西装随着他弯腰,在他窄瘦的腰腹部勾勒出道道褶皱。
裴湛月坐在车里,抬头看着车窗外的人。
“怎么了,”卫桓川眉头不展,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苹果糖,这已经是他在最快的时间里能挑选到的最好的那一个了,“不喜欢吗?那我再去——”
“喜欢。”
裴湛月截住他的话,接过那在同类里也是出类拔萃的苹果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喜欢。”他点头。
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不带一丝温度,轻轻地拂过Beta因为赶路而发热的手,像一只蝴蝶亲吻过他的手指,麻麻痒痒的。
卫桓川愣了愣,有些不自在地攥紧手指:“好,你喜欢就行。”
他用攥紧的手背擦了擦流下细汗的侧脸,转身打开驾驶座车门。
“那我们就离开这里了。”
苹果糖是用粗木签插住的,木签尾段被人用干净的丝巾包裹了一圈又一圈。
裴湛月用双手握住那儿,看着卫桓川开车。
与大学城格格不入的高档轿车离开了奇奥森大学。
裴湛月没有吃过苹果糖,也没有想吃的欲望。
但是看在卫桓川流汗了的份上,他可以尝一口。
就一口,他想着,伸出了粉色的带着水润色泽的舌尖轻舔了一小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随着舌尖消失,粉润的唇瓣上下抿了一下。
卫桓川通过内后视镜,看着他像偷吃的小猫一样舔着苹果糖,无声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