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上眼泪还在不停掉落,淋湿了萧景琰的手指,迫不及待起身拾掇厚实的冬衣,只怆然而笑道:“谢谢殿下,这是我进京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不必道谢。”见梅长苏笑中含泪,一贯苍白的面庞反生几分激动充血的薄红,萧景琰心头隐生痛涩之意。
他一时难辨这等心疼之感,只能收回手,背在身后,不自觉地搓了搓湿热的指腹。仿佛细腻又带有湿滑的触感,还触手可及,只低声叹道:“谁又不是同袍战友呢?”
“到了。”飞流很快就回来了,他感觉甚是敏锐,看了看梅长苏,又看了看不出声的萧景琰,忽然道:“哭了,都哭了。”
梅长苏摸了摸飞流的头:“这是喜极而泣。”
“不是哭?”飞流想不明白说法的不同。
萧景琰反而一笑置之:“还是哭。”
飞流歪了歪脑袋,萧景琰不再解释,只对背着药箱过来的晏大夫行了个礼:“劳烦了。”
“殿下客气。”晏大夫跟着他们,就打算进入密道。
黎纲匆忙而至:“宗主,童路有急报!”
梅长苏蹙了蹙眉,终是压下心头焦急,轻轻摆手示意晏大夫随靖王先行一步,自己回眸颔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萧景琰本想看着晏大夫诊疗,可晏大夫听着他的叙述,直言不讳道:“看症状果然又是火寒奇毒,此非一日之功,靖王殿下还是去看看宗主那边吧,童路上报的消息应该很重要。”
又是火寒?萧景琰注意到这一点了,但晏大夫所言也极是,他瞧着人一到房内就着手诊治,半点也没回头搭理自己的意思,而聂锋也“啊啊啊”地摇头,终究是转身回了苏宅。
再说黎纲,他见梅长苏关了密道、回到座上,才侧过身,放童路进门:“拜见宗主,何文新在回京途中了。”
“果然,慈母多败儿啊。”梅长苏跪坐着,手指攥紧茶盏,竟是毫不意外。
齐敏本已告诫何敬忠,决不能让何文新过年时返回京城。但何老夫人可没这么识大体,江左盟埋在何府的暗线不过是稍微挑拨了一下,她就哭着闹着要把养在膝下的孩子接回来,生怕何文新一个人在外会受苦。
哪怕这位老夫人清清楚楚地知道,何文新生性暴虐,一言不合就打死家中下仆。可她有管过吗?不但没有,还完全将签了卖身契的婆子丫头们视为何家的消耗品,听见死了就慈眉善目地叹息一声,最多说句把尸体裹了草席塞入薄棺,运到府外好生埋了。
助纣为虐、草菅人命至此,何其可鄙?!
于是,萧景琰刚回到密室,便听见了梅长苏压着忧心的嗓音:“何文新被送出京,安置于何家在外地置办的宅院之后,可还有虐打婢女、小厮致半死不活之举?”
萧景琰顿时拧起眉头,悄悄把密室的门推开一点缝隙。果然看见梅长苏脸上一派冷然如霜的神色,眸中却浮现了些许忧色。
“有,已经死了两个人。”童路踟蹰了一瞬,还是据实回答了:“这已是盟里想方设法干涉过的、救过的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萧景琰便见梅长苏的呼吸声有些加重,握住茶盏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凸起。
“何文新回京之事,想办法让谢玉发现。”他听见梅长苏很快便下了命令,音调极寒极冷。
童路当即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黎纲送他出去,眼角余光刚好扫见靖王身影,赶忙把门关严实了。
“这两条人命,可非是先生之过。”萧景琰抓住梅长苏那只手,缓慢又自如地掰开紧绷着的五指,任那盏茶整个落在桌案上,发出沉沉闷闷的响声。
梅长苏感受着覆在手背上的热度,在极暖中缓缓阖上眼眸:“如果我让他没机会出京…”
“天下纨绔子弟何其多也?”萧景琰攥着梅长苏冰冷的手,忍不住微微倾下身,把人拥住了:“你管得过来吗?!”
梅长苏吃了一惊,还未挣动,就被萧景琰扣着脖颈抬起了头,不禁整个人僵直着不敢动弹:“殿下…”
“长苏,你又为何对自己这般苛刻?”萧景琰没有再退让,他几乎是把人居高临下地掴在了怀里,逼迫着江左梅郎那双看透却看不破世情险恶的眸子,接受自己的凝望与拷问:“世间本就无人能未卜先知,你凭什么强求自己必须面面俱到,一点儿错漏都不容误犯?!”
梅长苏在这咄咄逼人的目光中,难得升起一些紧张,喉管都忍不住吞咽了一下,连着喉珠在萧景琰掌中滑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你觉得自己有罪?”萧景琰缓慢地低下头,靠得越来越近,眼神也越来越犀利:“是因为你一个人活下来?是因为你不得不做违心之事?还是因为,你觉得如今的所作所为失了情谊也有违道义?”
萧景琰的体温靠得太近,也烧得太烫,好似火山喷发般,下一瞬就会席卷而来。梅长苏恍惚间出了一刹那的神,嘴唇却已经不打自招地剧烈颤抖起来。
可这等迷离只维持了最多一个呼吸,他眼神重凝而肃然,大力挣出了萧景琰的怀抱。
“对。”梅长苏的脸上,已是萧景琰所熟悉的沉静淡然:“聂锋将军是怎么活下来的,我不知道。但我自己,我永远都记得。”
想到聂锋身上火寒之毒的解法,梅长苏甚至还能记得,微笑着再给自己多敷一层伪装:“我当时双十年华,用大家平时插科打诨的话来说,就是年轻有为、未来不可预测。所以啊,这条命是弟兄们拼死夺下来的,他们宁愿自己死,也想让我活,我自然得好好活下去。”
他想到随行赤羽营,冒雪行油毡火攻之计的聂真叔叔,再想到屠杀之中,赤羽营残兵挡在自己四周,血流遍地、尸横遍野,唇畔笑意未改,双瞳却泪意盈眶:“可殿下你说,就为这一条命,或能逃出一劫的他们搭上全部,换我今朝玩弄阴谋诡计如家常便饭,真值吗?”
“哪里不值?!”萧景琰不假思索地回答:“救你一命,先有江左盟诞生,翼护十四州多年安康平顺;再有侵地案事发,助行国策以压制权贵兼并土地;亦有兰园冤魂得以瞑目,朝中官员狎妓之风肃清。”
他瞧着那双含泪明眸,肃颜叹道:“也更将有,更多海晏河清、崭新气象!”
话至此处,不可谓不推心置腹。但见梅长苏呆若木鸡、嗫喏无言,萧景琰简直既无奈又心疼,干脆乘胜追击:“这何来失了情谊、有违道义?!他们若当真泉下有知,非得为你欢欣鼓舞,提之便引以为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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