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长苏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殿下放心,我会小心的。”
听出梅长苏的慎重之意,萧景琰却还是摆了摆手:“不,本王之意是…”他踟蹰了片刻,喝了一口水,才道:“到那个时候,满朝文武自然能看出,先生是助我夺嫡。父皇那边,也不必再藏什么,苏宅与本王王府后墙那么近,不如先生直接…”
“殿下是说…”梅长苏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不行!”
他还想说点什么,被萧景琰直接打断了:“我知,先生是想我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上位。”
“但本王真心觉得,先生所出固是权谋,却非阴谋诡计。”萧景琰叹了口气:“既非阴险诡谲之徒,先生又何必自厌自弃?”
梅长苏愣住了,而萧景琰站起了身:“就这样吧,等到那时,本王把后墙拆了,接先生入王府!苏宅可以重新布置防卫,与王府守卫相互配合,确保先生安全。”
“先生愿入朝出仕最好,不愿意也不勉强。周老先生不入朝多年,不也照样天下皆知有才?那琅琊榜首当个白衣卿相,又有何不可?”萧景琰最后行了个礼:“倒是朝堂辩论之事,还需要先生多多费心。至于刑部,本王会暗示刑部主司蔡荟,让他稍稍注意一些。”
既已决定夺嫡,便要收拢有用之臣。三司会审时各部干实事的那些人,他都不动声色关注着,也以君子之交维持着交情。
“殿下…”梅长苏那张巧言善辩的嘴一时间竟无法回绝,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景琰告辞。他静坐着想了很多,心头十几年无法消解的怨与痛翻涌起来,顿时咳嗽不止:“咳咳咳…”
苏宅很快便慌慌张张地忙碌起来,药味充斥着院子。
新年临近,萧景睿、言豫津和谢弼三个人终于从虎丘温泉返回了京城。
他们吃惊地发现,自己明明离开没多久,京城的情势居然已经快速变化,变得比走时还要热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楼之敬倒台、庆国公抄家、霓凰郡主被赐婚、何文新被判斩后自尽于牢狱、朝堂辩论昨日结束而太子一败涂地……这一波接着一波,让人有些应接不暇。
稍稍休憩了几日,他们又忽然听说,梅长苏病了。
“苏兄,我们来看你啦!”言豫津匆匆而至,身后跟着萧景睿与谢弼。
他还没迈过门槛,就听见了里面传出说话声。
“不过有些鼻塞声重的时感罢了,喝些姜汤草药就能治好,何须麻烦御医?”梅长苏靠在满是软枕厚裘的躺椅上,两只眼睛半睁半闭:“还惊动殿下亲来探候,实在让苏某过意不去。”
言豫津赶紧停了下来。
“先生才真是客气呢。”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他暗暗叫苦,却被萧景睿和谢弼一下子撞在他后背上。
谢弼摸着额头:“诶呦!”
萧景睿也伸手去拉言豫津,纳闷地问道:“你干嘛忽然停?苏兄怎么了?”
“咳,见过誉王殿下。”言豫津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两兄弟摆了摆手,一边说着一边行礼。
谢弼一下子僵住了,萧景睿担心地看着弟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咳咳,你们回来了啊。”梅长苏咳嗽了几声:“誉王殿下,天冷,烦请先让他们三个进来。”
来探病的誉王笑了笑:“先生说的是。”他没有回头,言语间更是半点不提和谢玉的龃龉,只含笑问身后的人:“温泉好玩吗?”
言豫津知道谢弼尴尬,便笑着接口道:“是啊,纪王爷忒会享受,住在他那里,可太舒服了!”
“谁让纪王叔一贯喜欢你小子。”誉王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他回过头,在言豫津、萧景睿的目瞪口呆里,对不敢抬头看自己的谢弼叹了口气,竟出言安慰道:“谢弼,别苦着脸了,你是你,谢玉是谢玉。”
谢弼几乎要无地自容,下意识抬眸看向誉王:“殿下…”他顿时卡壳了:“您的脸…”
“哦,没什么。”誉王无奈地笑了一下。
周老先生治学严谨、论据周全,朝堂辩论从穆青把他请回来,就注定自己是赢家。
事实也确实如此,从今往后,越妃就算能再次复位,祭礼时也不得与皇帝皇后再次同立于祭台上,太子歃酒后只须抚皇帝皇后衣裙。礼部职责有疏,尚书陈元直免职,因念其年老,准予致仕,不再深究。
“是太子输不起。”他摸了摸那个巴掌印,他确实没料到,太子因庶子身份被再三当众强调,羞恼之极,一时按捺不住出掌打了自己一记耳光,被父皇当庭斥骂。
原来如此!言豫津、萧景睿和谢弼恍然大悟。
“那殿下还是快涂点药汁吧。”谢弼更是道:“新年将近,脸上带伤,总…总不是好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誉王颔首应了:“已经抹了,就是没那么快消肿。”太子恼羞成怒,使劲儿还挺大的。
梅长苏目光飞快地瞥过窗外,阖眸掩去笑意。誉王因脸伤走得太快,果然没发觉,靖王安安宁宁站在诸皇子中冷眼旁观,一派宠辱不惊的风范,给不少原本不注意他的朝臣们留下了极佳的印象。
但萧景琰发现了,刚刚还告诉自己,他又认识了一些沈追、蔡荃那样的干练之臣。
这让梅长苏心情极好,连与霓凰相认而过于激动,所导致的神思不宁、郁结寒气以致于体内虚乏,都仿佛好转了许多。
否则,晏大夫也不会在让他谢绝外客、安心静养后,又改了主意。
不然,就算誉王府继黄金白银、绫罗锦缎,珠宝珍玩、古画字幅之后,这第三次假借送给飞流新巧玩具,得以让礼物顺利进门开箱,誉王想以探病为名亲自上门行拉拢之实,也难见养病的梅长苏一面。
因为就算晏大夫肯,先一步来到苏宅的萧景琰,都不会让自家小睡方起的谋士拖着病重之身,操劳地去见誉王。
“我这病是旧疾,时常天冷复发,众位同来,倒让我不好相陪啊。”梅长苏有些虚弱慵懒,礼数不似往日周全,只客套了廖廖数语,便默默地端茶啜饮。
言豫津识趣地笑道:“无妨,怎能让苏兄拖着病体陪呢,反正我们回来了,哪天不能登门?只要苏兄别把我们赶出去就好。”
“自然不会。”梅长苏莞尔一笑:“随时欢迎。”
言豫津便拉起不说话的萧景睿和谢弼,准备再客套两句就直接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