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琢光纵然立在这样局促的小院中,依旧面色柔和,轻声道:“谢姨姨挂怀,琢光无碍。”
张白圭将果盘和点心往她跟前推了推,笑得温和:“顾姐姐,尝尝吧。”
两人说着话,自有一番熟稔。
赵云惜心里就有数了。
张白圭亦开诚布公道:“在我心里,我以为会和顾姐姐成婚,却不曾想,今日会听到这样的话音。”
“以我的意思,你我年幼情分,自然当成婚。”
张白圭眉眼清正,他恪守礼节,从未和旁的姑娘有星点沾惹。
顾琢光哑然失声。
她自然是愿意的,对张家也足够知根知底。
片刻后,才道:“承蒙不弃。”
顾璘却还是有些犹豫,因为惊才绝艳状元郎,中进士后第一件事,便是提亲成婚,但他家没有。
这些年的杳无音信,他主动退婚,不叫白圭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也是为着他好。
赵云惜噗嗤一声笑了,温声道:“这事怪我,是我不够积极,我总觉得,年岁大些再成婚才好。”
以现代人的想法来看,最起码达到法定年龄。
而两个孩子都不到了。
如今倒是正好。
“只要他二人愿意,我自然是没有意见,我喜欢琢光这孩子。”赵云惜直接表态。
张白圭亦点头:“我从未想过自己的妻子不是顾姐姐。”
若白圭退婚,那等待顾琢光最好的结局是青灯古佛,最差的结局是嫁给旁人做续弦,她年岁已长,婚嫁一事,便是噩梦缠身。
顾璘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
*
九月初二是个黄道吉日,赵云惜带着媒人和聘礼,张白圭带着自己一众好友,往顾家去下定。
众人这才知道,他说自己已经订婚竟然是真的,还当是托词,或者乡下妻子太过粗鄙,不肯带到人前。
已经走了流程,成婚一事便顺理成章。
先给家里去信,又请了一个月的假,回乡成婚。
春日莺飞草长。
非常适合成婚的好季节。
村里办酒席,对于大家来说实在熟门熟路。东家借桌,西家添椅,锅碗瓢盆亦不能免。
而赵云惜在这一瞬间,共情了当初吃糙米的婆母。因为她现在也想吃了。
成婚真的很费钱,来来回回,竟然把她攒的家底掏空了。
不肯委屈孩子,那就只能委屈他娘了。
*
大婚当日,张家台热闹极了。
到处都张贴着状元亲手所书的喜字,显得红红火火。
张镇和李春容笑得见牙不见眼,乐呵呵地跟王秀兰显摆:“本来说是在京城办,但是想着我俩腿脚不方便,这才回乡来,也是忘不掉乡里乡亲的恩情,和大家才是最亲近的人。”
成婚忙乱至极。
张白圭如今是京官,又出身翰林院,深得上峰喜爱,这成婚自然极为排场。
请了府城的几个大厨,办得红红火火。
张家台的乡亲以为,自己能吃上状元郎的酒席,没想到,来的人实在太多太多,身份一个比一个重。
于是大家自发的开始准备席面,帮忙跑个腿,见席面上有位置了,见缝插针的吃上两口。
张白圭穿着状元服,坐在高头大马上,出发往江陵小院去接亲。
林子坳和叶珣跟在他两侧,满脸唏嘘:“不曾想,就连白圭都成婚了。”
几人难免看向一旁的叶珣,笑嘻嘻道:“你年近三十,再不成婚,就要老了。”
叶珣神态自若,漫不经心道:“我身患隐疾不能人道,还是不要成婚。”
他不想成婚。
成婚就要离开现有的一切。
他如何舍得。
几人连忙转换话题,不敢再提这些。
在明朝,寻常人成婚,男子被称为小登科,只要有条件,就能打扮的跟状元郎一样,而女子则凤冠霞帔,极为华贵。
张白圭记了好久的婚礼流程,其中繁文缛节太多了,他在官场上都感到震惊的程度。
他一路前行,远处也有人结亲,瞧着他们人群的繁复程度,便远远地避开了。
待到小院前,张白圭面色柔和,身旁的林子坳连忙放起了鞭炮。
鞭炮声盖过了人们议论的声音。
张白圭这才知道,原来就连江陵中,也对他的婚事如数家珍。
“你是不知,这姑娘端的重情重义,和我们状元郎订婚时,他还未中举呢,也未曾嫌弃他出身微末,等我们状元郎中状元了,好不容易能成婚了,她祖母却不在了,又很有孝心的守制,甚至不忍拖累状元郎,劝他不必再等。”
“如今顾家式微,而张家如日中天,我们状元郎却信守承诺,娶了青梅竹马!”
张白圭黑线。
这样的夸赞,实在让他心中感念。
而此时,已经到了吉时,陌生的少年背着清瘦的新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哟~”周围百姓哄笑出声:“舍不得姐姐哦~”
少年抽了抽鼻子,愤怒地呲着牙:“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