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珣斜斜地在脑侧绑着月白色的抹额,长带子倾斜而下,衬得他愈发楚楚可怜。
“可怜孩子。”赵云惜给他盛了一碗清粥端过来:“喏,喝碗粥,再吃个鸡蛋,这顿吃清淡些。”
叶珣乖巧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想吃蛋羹。”
“我给你做。”赵云惜拍拍他的肩膀。
她做蛋羹很有一手,鸡蛋加入温开水,打散后再滤出泡沫,蒸出来香甜细腻,十分好吃。
片刻后,蛋羹端来了。
张白圭看着叶珣歪着身子,柔弱无力地躺着,没一会儿就吃掉一大碗鸡蛋羹,连忙道:“这两日好生歇着,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叶珣虚弱:“嗯。”
一连三场,张白圭都撑了过来,叶珣却一回比一回虚弱。当最后一场结束后,直接软倒在地。
把张白圭吓得够呛,连忙将他打横抱起,着急忙慌地往医馆跑。
偏偏堵人了。
贡院附近被堵得水泄不通,路人行走非常艰难。他抱了一会儿,见叶珣身子都泄力了,愈加抱不住。
赵云惜、林子坳接力来抱,等送到医馆,才发现,生生热了一身汗出来。
他就是又累又冷又饿,才心神虚交,引起的这诸多病症。
好生养着,慢慢也能回来。
赵云惜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中药,那苦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她不小心闻到一口,连忙挪开脸。
等把叶珣安置好,张白圭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哦,原来会试考完了。
有点像梦一场。
那些紧张刺激,明明刚经历过,却显得格外遥远微妙。
他如坠云端,轻飘飘的。
心中是膨胀的期待和兴奋。
但凡参加会试,大多是盼着自己能考中,而非落榜。
他从三岁捧着书开始,到如今参加会试,从未有半分懈怠,心中自然期盼万分。
这一路,走的极为顺畅。
他心中有些飘飘然了。
扶着叶珣出来晒太阳,还给他盖了毯子,张白圭笑嘻嘻道:“好生养着,你这回必中。”
叶珣抬眸,望着清澈的天空,但笑不语。
“中为常理,不中亦为常理,剩下的听天由命。”
赵云惜端着菜从他俩身旁走过,挨个敲敲他们的脑袋:“一个二十,一个十七,都还是孩子,不中太正常了,到时候中了咱就好好庆祝一番,不中就接着在读书,下回会试再说。”
“反正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稳住!”
劝人的时候,都可会说了。
但是自己心里也慌得要命。
科举考试,不仅仅是考试成绩的问题,还有各种各样的缘由会落榜。
她亲自看了两人的试卷,如看天书。
她以前也是看过状元卷的人。
但大家也都知道,在江陵,张白圭被称为张神童。什么夸奖话都听过了。
但是在会试中,谁不是神童?
谁没有师承大儒?
区区张江陵,甚至没有在诸位的眸中。
如此,等到三月会试出榜,四人便早早地去了,想要最快看到。
张白圭头一回体验到什么叫近乡情更怯。
赵云惜捏着拳头,紧张到不行。
这不仅仅是会试,和高考不可同日而语,这若能考中,便踏上登天梯,直接起飞。
进士、同进士、庶吉士、贡士……
张白圭目光定在虚空的庶吉士上。
非庶吉士不入内阁。
他,想入内阁。
但这样的话,他从未和旁人说过。
事谋于密。
若泄露出来,再成不成的,就是两说了。
“出榜了出榜了!”
赵云惜猛然抬眸去看,就见黄榜缓缓打开,还有人在张贴试卷。
她盯着瞧了半晌。
“江陵叶珣!”
“江陵叶珣!”
黄榜一张贴,就瞧见上面有熟悉的名字。
叶珣薄唇紧抿,他心口一松:“中了!”
那些困苦,好像在一瞬间变成了甜,他侧眸望过来,心口滚烫:“姐姐,我中了!”
赵云惜连忙点头,又往下看。
“在榜就是爱!有榜就是爱!我们不挑前后!”
她眼睛瞪得溜圆。
“荆州府张居正!”
看到熟悉的名字,她这才喜极而泣,抱着小白圭,把他的后背拍得啪啪响:“好孩子,你考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