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白圭目送他离去。
因着中了解元,一时间来拜访着无数,赵云惜本来想着家中干果点心都吃完了,再去买些,结果就有人提着好些过来。
这小院里头的茶炉,从早烧到晚,一直没熄灭过。
纵然白圭去和同窗游玩,也不时有人过来,留下礼物和名帖。
坐在回江陵的马车上,赵云惜歪着身子靠在软枕上,手里捏着白圭送她的缠丝蝴蝶金手镯,小小的蝴蝶开关,很精巧,她瞧着甚是喜爱。
她挽起一截袖子,将手镯戴上,没忍住笑出声来。
张白圭见她喜欢,便心中满意,等再有钱些,给娘置办玉镯,好玉养人呢。
等回江陵后,便开始置办秋冬的衣裳。
先前小白圭跟她商议,说是趁着现在天好,想一路游学到京城,因此薄厚的衣裳都得备好,一路上才方便。
白圭如今身量颀长,肩膀的骨量也开始出来了,便更加衬衣裳,那些浓艳的草绿、大红、宝蓝便也能穿了。
赵云惜便各做了一件皮袄,想着叫他衣裳鲜亮些才好。
这颜色确实招摇,大红织金的底,在阳光下格外抬人。
幸好白圭生得白皙如玉,更衬颜色。
“太艳了。”张白圭将布料搭在身上,不由得黑线,这样的红,像个红灯笼。
“再添个白绫的搭护,压一压颜色。”赵云惜还是舍不得一身红衣的少年郎。
跟绣娘商议许久,规定半个月后来拿衣裳,这才算罢。
*
张家台。
当马车骨碌碌行进时,离村口还有一段距离,就见福米跟离弦之箭一样冲出去。
众人心中顿时明了,新里正乐呵呵道:“快放炮!快放炮!唢呐呢!吹起来!”
于是——
正在闲闲聊天的几人,顿时听见了唢呐、鞭炮声。
赵云惜撩开车帘往外看,满脸震惊,她知道会有庆祝,但是看着烟尘滚滚,这鞭炮声响得都够炸平张家台了。
等再近些,瞧见解元牌坊时,几人就从马车里下来。
众人连忙迎上来,里正笑逐颜开:“白圭回来了!举人回来了!”
只要考中举人,那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此时张家台一片红火,十里八乡的村人都要过来看解元。
大胖橘被鞭炮惊得炸毛,却在闻见主人味道时,努力地在人群中穿梭,找准小主人的腿,一巴掌拍上去。
“喵!”抱我!
张白圭俯身抱起肥嘟嘟的大胖橘,难免想起儿时给它起名叫小白猫。
那时候的思绪真的很天真。
他叫小白圭,所以自己的狗要叫小白狗,自己的猫要叫小白猫。
杨知县和张文明也连忙迎上来。
互相见礼作揖,这才引着往老宅去。
杨知县颇为自得,笑嘻嘻道:“当初我亲点的县试头名,那时候就觉得这孩子有前途,如今果然如此!”
他家的小院收拾得干净利索,门前摆满了桌椅,流水席在瞧见马车的一瞬间,就已经支应开了。
此刻煎炒烹炸,厨子忙得不亦乐乎。
赵屠户亲自送过来三头猪,说是恭贺亲外孙高中,他激动地红光满面。
“白圭这孩子,打小就爱读书,三岁就知道背三字经,五岁就会写诗,我从小看到大,对他十分了解。”
“这孩子从小看书比吃饭多!考中是他应得的!”
外孙考出来了,女儿以后就有依靠了。
而此时,来自武昌府的报录人,和来自荆州府的衙役,一路吹拉弹唱,举着中举的牌匾,往张家台来。
将本就热闹的现场气氛更是抬出高度。
“张骞子算是熬出来了!孙子争气,重孙更争气!”
“可不是,咱江陵才出几个秀才,几个举人,他家就两个秀才,两个举人。”
“那张釴年岁大了,可能不考举人了,那张茂年轻,估计还要考呢。”
“天呐,他家还有未婚女子吗?这有考科举的根,能嫁娶才好呢。”
“喏,这解元尚未婚配呢。”
村人都知根知底,凑在一处聊天,那真是你家几根针,都说得出来。
“这小白圭才十六吧?”
“是十六,他属鸡,跟我家小柳一年的,大了一个月而已。”
“以前都说张镇这一支不行,穷困可怜,人家发达了!”
“也不知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人家现在要好女儿配才成。”
众人艳羡地看向白圭,又艳羡地看向赵云惜,小声嘀咕,这赵娘子真有福气,儿子是举人,相公是举人,这往后享不完的福。
张诚笑得见牙不见眼,祖宗哎,遗训做到了!
他以后去烧纸,都能笑着去了!
张镇也高兴,嗓门都大了不少。这可是他儿子、孙子。
刘氏嘿嘿一笑:“我就说我家姑娘打小就读书,肯定是好事。”
她心里激动坏了,她女儿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这些年的辛苦和奔波,她都看在眼里。
整个张家台都高兴,张家出了这么多读书人,文风兴盛,他们张家台挂靠都使不完,省下徭役的钱,都够去给孩子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