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眼前一亮。
“此卷定是白圭的诗,他作诗用词简洁,风格流畅,时而清俊秀逸,时而豪放有力,细读来,别有一番滋味啊。”
杨知县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王学政来江陵前,也早已了解过,见此挑眉,笔下是一首风景诗,韵律齐整,挑不出丝毫错处,浑然天成。
两人对视一眼便知,这头名非他莫属。
*
一行人回去后,学子不紧张了,该大人紧张了。
“刘二,你时刻注意着出榜,谁知是两日还是三日,没个定数。”林修然连忙叮嘱,他近来身体很差,已经开始拄拐了。
总是不时咳嗽。
甘玉竹有些心疼,连忙道:“你别操心了!万事有云娘在,她办事妥帖,你就等着听消息就成。”
那是她心中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赵云惜也连忙道:“就是,大夫都说让你不要操劳,你怎么还管此等小事?”
林修然瞪了她一眼。
“这是孩子们的大事!”
“还能再办的都是小事!”赵云惜皱了皱鼻子。
林修然辩不过她,索性不看她,到底放松了许多。
在他面前,李春容和刘氏安静极了,也就张镇笑着劝:“别操心,孩子们大了。”
他是真的不用操心。
不管是张文明还是白圭,对他来说,跟一蹦长大没什么区别。
*
三天转瞬即逝。
一早刘二就去县衙等榜,张镇、张文明、赵云惜也绷着脸,笑不出来了。
“哎呀,愁人,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夫子你在家等着,我们去去就回。”
张白圭眉眼微动,心中也有些期待,他回身看向叶珣,笑着道:“那我去看榜,你就在家歇着。”
叶珣白了他一眼,也跟着出门。
张镇和赵屠户在前面开路,两人人高马大,气势磅礴,在人群中极为显眼。
“张爷爷你把我举起来!”林均跃跃欲试,他比自己参加科考还在意。
他现在的小夫子是张白圭,他就很想帮着看看榜。
赵云惜也激动极了,这跟高考没什么区别,面对人山人海也兴奋。缩在赵屠户身后,抓着他衣摆,亦步亦趋地跟着步伐。
这是放榜的大日子,就算家中没有考生,也要来沾沾喜气凑热闹,贴榜的告示栏前,更是挤满了人。
辰时放榜,现在天还蒙蒙亮,远远没到时间,但他们险些挤不过来。
林均坐在赵屠户肩头,揪着他的头巾,探头往前面看。
“还没贴。”他有些失望。
片刻后,人群哗然,众人就知衙役带着红榜来了。
县试第一轮正试并无排名,只显示座次和名字,林均瞪大眼睛,盯着衙役贴榜的动作,满脸激动道:“张白圭!叶珣!……林子境!林子垣!赵淙!都中了!他们五个都中了!”
赵屠户老怀甚慰地拍拍赵淙的肩膀,九尺铁汉嗷地一声就哭了:“娘哎,我赵家头一回有人过县试啊!!祖坟冒青烟!快快快,回家祭祖!老子族谱单开第一页!哈哈哈哈……”
赵屠户喜极而泣。
赵云惜想起自己爸爸当时也是在她高考查分时,抱头痛哭。
林修然眯着眼睛看,又看看红榜,满脸若有所思。
而李春容激动到呆滞:“中了中了,竟然真的中了……”
那可是头一个!
张镇心花怒放。
张文明盯着盯着,拍拍白圭的肩膀,他这些年屡试不第,心态磨练之下,倒是沉稳了,也将一腔希望寄托在白圭身上。
告示栏下,大家瞧着“张家台张白圭”只觉得陌生,有那信息广的,才低声跟身边人科普:“咱江陵有名的神童,孝顺聪慧,三岁会认字,四岁会作诗,五岁入学,慧名远扬。
“都说他会是案首呢。”
“这么厉害?”
“连他都不知道,你读的什么书?”
有几个考生看着告示栏旁边张贴的考卷,神色复杂地盯着看,有些人的文采,让你望而生畏。
叶珣神色淡淡地看着,眉眼低垂,他这身子弱,便是能一路蟾宫折桂,怕也是催命符。
他叹气。
正考名词至关重要,有考卷张贴,看完后,只得心服口服。
张白圭纵然笃定自己会被圈中,可真正摆在眼前,依旧心潮起伏。
“娘,我中了。”他眸子亮亮的,翘着唇角笑。
赵云惜亲昵地拍拍他的肩膀,温柔道:“恭喜你啦,张白圭小童生。”
在大家的恭喜声中,张白圭收敛了神情,瞬间变得端方起来,他客客气气地和大家作揖。
“承让承让。”
“愿与诸位同喜共贺!”
他多年手不释卷,这名次是他应得的。
林子垣指指自己的鼻子,他满脸不解:“谁中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