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学前绿树成荫,偶尔有柳絮飘过,落在母子二人头顶。
张文明轻轻拂掉柳絮,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会好好读书的。”他昨日看见城中富户家的娘子,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金钗玉簪,闲懒地倚在栏杆上,他当时就想让云娘也拥有这一切。
张文明目光灼灼,亲昵地捏着白圭小脸,眸光却一直盯着娘子。
赵云惜腼腆一笑:“相公读书,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吃饱穿暖,莫辜负自己,缺钱了尽管问我要。”
“嗯。”
“那我走啦,等相公回来。”
赵云惜冲他摆摆手,想了想,将怀中带着余温的素纱巾子,回首一笑,牵着白圭走了。
张文明握着巾子,半晌没回神,有柳絮纷飞,他垂眸浅笑,不可遏止。
*
赵云惜带着白圭刚转过街角,就见李春容在装模作样的看路边小贩,她没拆穿,远远地喊了一声。
三人推着小车,一道回家去了。
枯萎一冬的小路两旁,青草渐渐发芽生长,各色小野花也十分新鲜,绿柳拂堤,到处都极新鲜。
赵云惜最喜欢春日。
她的心情也跟着昂扬起来,牵着小白圭的手,想起来那句,“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形,这辈子可有机会往京城走一趟。
小白圭也很快乐,他不停地在田野上跑跑跳跳,摘一把小野花送给娘亲。
“娘,送你一朵小发发~”
赵云惜接过,别在发髻上,歪着头看他:“好看吗?”
白圭:“娘最美!”
两人一路嘻嘻哈哈地回家,等到村头遇见里正,他正带着个八九岁的小童,手里提着束脩,见了三人,连忙笑着打招呼:“你们家族学开了,我送宏儿去看看。”
李春容客气道:“尽管送去,咱张家的孩子,只要不在课堂上捣乱,都收。”
愿意读书的自然不会捣乱,不愿意读书的,听不进去,估摸着哭着都不会去。
里正乐呵呵地笑,温和道:“你们这一支是出息了,如今也知道回头拉拔村子,我们都感激你。”
几人寒暄几句,便各自分开了。
赵云惜打量着族学,她以为是只收张家人,没想到村人也收。
“你爷爷那时候散尽家财,只图一个张家仁善这样的名声,好在没有辜负,你爹进了侍卫,你三叔进了秀才,你大伯借此做生意。”
李春容捏捏小白圭的脸,笑眯眯道:“你要记得,钱不是最重要的,名声才是。”
赵云惜震惊:“散尽家财?”
李春容点头,笑眯眯道:“刚迁来江陵时,你爷爷的家资比现在我们三家加起来还丰厚,但是为了子孙前程,他还是散了。”
赵云惜抓住重点:“我爷爷迁来江陵?那我们大年初一给谁烧的纸?”
张诚还活着!
她瞬间瞪圆眼睛。
“衣冠冢啊,要不然心里没个寄托。”李春容笑着回。
两人打开院门,赵云惜还沉浸在张诚早年混过江湖的老黄历中,一时觉得还得是老年人,办事就是猛。
“我去接甜甜放学。”李春容看着天色,连忙道。
她这一天,想她想到不行。
赵云惜坐在书房中写作业,白圭坐在她身侧,两人都在练字。
白圭的一手字,让她相信什么叫天赋。有些人,你不管怎么努力,都比不上人家随便发力。
小白圭刻苦、努力。
小小年纪就很坐得住,两岁略识得几个字,如今快四岁,启蒙、四书已经梳理一遍,今年再过一遍五经,到了五岁,估摸着就算正式入学。
赵云惜再回头看看自己的字,甚是满意地点头,她天赋不如白圭多矣,但她的目标是张文明。
过了一会儿,她练了两张大字,觉得手腕都酸了,这才敲敲白圭面前的桌子,笑着道:“走,娘带你去挖荠菜去,等晚上我们做水煎包吃。”
小白圭有些舍不得放下笔,却还是乖乖点头,跟着一起往外走。
春日风暖,他穿着细棉的直裰,更衬得小脸粉白。
“就去南坡,我记得去年就有很多荠菜,我们去看看。”赵云惜左手擓着竹筐,把镰刀放里面,右手牵着白圭。
其实在村里,像白圭这样三四岁的小孩,已经满村子乱跑了。但赵云惜是现代思维,总觉得小孩要看紧了。
两人刚出院门,就碰见族学放学,一群小孩蜂拥而出,背着书包,三五成群,聊着天回家。
甜甜跟在李春容身后,亦步亦趋,叽叽喳喳说自己今天在背幼学琼林。
“我会写人字了!”她握住李春容的手,一笔一划写着。
抬眸看见白圭,她噔噔噔跑过来,又写给他看。
“姐姐好厉害!到时候考个女秀才!”小白圭竖着大拇指夸。
甜甜乐滋滋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