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鉞还是不喜和女子打交道,一口饮尽茶水,说让她准备好,三日后带小白圭去拜访,当即就赶着马车走了。
等李春容回来,听说给他找了个先生,要见过面才肯点头,连忙翻出压箱底的一段细棉料子,做出两身身新行头。
从头巾、衣裳、鞋袜都做了新的,预备着给两人穿。
到了去林府前一天,赵云惜就带着小白圭沐浴更衣,从头到脚的清洗一遍,第二日,他们没去摆摊,一早起来,赵云惜和张白圭换上新衣裳,都是月白的细棉,滚着淡蓝的边,看着很是清爽干净。
看着腰间还挂着香囊,是李春容做的,绣了一丛竹子,里面塞着香草,风吹过,就有香香的味道。
她平日里最喜针线女工,但香囊是贵人才有的,她就路过看了几眼,做得常规又粗糙,并不十分漂亮,因此李春容有些讪讪,想着下回去成衣居里偷师,咋也要做个漂亮的出来。
小白圭倒是好奇地摸了摸香囊,闻了闻,才甜滋滋地夸:“奶,你的手艺真好,好香好漂亮的包包。”
“白圭,可准备好了?”外面传来张鉞的声音。
几人寒暄两句,坐上张鉞的马车,这才一同往林宅去。
……
赵云惜牵着小白圭的手,跟在张鉞身后,林宅在江陵城外,离张家台还挺近的,约摸五六里地,临着大路,周遭三百亩地都是他家的良田,真是大户人家。
进了林宅,就能明显看到和农村小院截然不同,颇有些江南园林的减缩版,假山、花林、流水,极为漂亮精致,那种看似随意,却极有意蕴的景象,让张鉞面容肃然。
很快就到了书房,半大小子一样的小厮躬身做了请的动作。
“蓬门堂。”赵云惜眉眼一凝。
无端地想起来那句,“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书房中端坐着一个穿着灰衣布袍的清瘦老者,头顶一根深紫木簪,将银发尽数梳起。
赵云惜行礼后抬眸,对上老者的眼睛,心里便是一凛,虽然年迈,但眼神清澈透亮,极具穿透力。
她心中又是一定,放心些许。有本事的夫子当然更好。
老者尚未开口说话,外面传来熙攘的人声,几个小童走进来,有男有女,有长有幼,笑嘻嘻地打量着三人。
“这就是爷爷要收的小徒弟?乳牙可长齐了?”为首的小童上前打趣。
张白圭条件反射回头看母亲,见她不说话,便奶里奶气地回:“白圭不知,请哥哥帮我数数。”
少年还想再说,就听老者清咳一声,顿时不说话了。
“苟为后义而先利……”老者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
“不夺不餍。”小白圭奶里奶气地回。
“我仪图之……”
“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
“学优登仕,摄职从政……”
“存以甘棠,去而益咏。”
见小白圭对答如流,老者林修然神色中便带出几分赞誉,刚开始戏弄白圭的少年林子坳目瞪口呆,半晌才讪讪地闭上嘴巴。
怎的这般厉害。
林修然温和道:“江陵近些年才名不显,我一回来,便听说有一仙童白圭,有过目不忘之才。”
他摆摆手,示意三人坐下,这才沉声道:“子坳将中庸拿来。”
他随意翻了一页,指给小白圭看,随即不疾不徐地读了起来。
然后——
小白圭挺直脊背,合上书,一字一句地背着,他神态自然,语音清亮,面对刁难也丝毫不怵。
林修然瞧了瞧这孩子,心中意外,一番接触下来,倒真的起了收徒的心。
“在林宅读书,我家的男孩、女孩都在一处,你可能接受?”
林修然看向一旁的张鉞、赵云惜,神色淡淡。
男孩、女孩都在一处,这话听得赵云惜心头一跳,她抿了抿唇,毫不犹豫地点头。
“你放心,女孩们只上午来听课,下午还要学针线女工、琴棋书画。”林修然解释。
赵云惜看着他和蔼的表情,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问:“女孩也可以读书?”
林修然点头:“你家中若有过目不忘的女童,送过来也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