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松庭顿了顿:“宁棠,你恨我也没办法,从一开始,你接近我,本就别有目的。”
长姐叹气:“你修无情道的第一步,先舍的是不是脑子?”
聿松庭握拳,额上青筋暴起:“我正是因为有脑子,才不得不这么做!”
他指着她:“杀了你,我飞升了;你被我杀,你也飞升——然后呢?我们的飞升,始终绕不过你被我杀的事实!等日后神界再见,我会有什么下场?尤其是你妹妹,她会杀了我的!”
“难道我辛辛苦苦修炼,追求飞升一场,到最后为的,就是一个被人杀死的结局吗?!”
长姐目光阴沉冷冽,她活这么大,从没见过她用这种眼神看过谁。
聿松庭道:“我只能这么做,躲出来,不在你妹妹身边……才能保命。”
长姐垂下眼睑:“你已经躲这么远了,杀了我吧。我以菩提圣祖之名,向你起誓:菩提一族,日后在神界,绝不寻你的麻烦。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随着飞升,从前的帐一并平了。”
聿松庭摇头:“你已经被我折磨至此。你的话,我不可能相信。”
长姐闭上眼睛。
“我不会让你飞升的,你的精元,我已赠送他人,他会替你飞升。”
长姐冷冷微笑:“信我的,你这样,才是走向你必死的结局。”
聿松庭脸上表情不自然,扯了扯唇角:“你这意思,是指望你妹妹给你报仇吗?不可能的,你的精元,就是日后用来对付她的。”
长姐肃然睁开眼眸,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喝叫,剧烈挣扎,右手骨骼一声清脆裂响,滑脱铁链,紧紧扼住聿松庭的咽喉。
聿松庭大惊失色,宁棠已经被剥夺精元,没有灵力,可他仍下意识出了一身冷汗。
等反应过来,已经手起刀落,从宁棠手腕处斩落她的手掌。
断手光秃秃掉在地上,聿松庭嘴唇哆嗦:“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
长姐双唇惨白,痛得双目充血,手臂无力垂下:“我这只手……定要……用你项上人头来还……”
聿松庭咽了口口水,目光故作镇定,扬起下巴:“从我动手杀你,你丝毫不反抗那一刻起,你就应该知道,你没有机会了。”
他狠狠一咬牙,手中染血的刀尖调转方向,对她小腹刺去。
然而,刀尖刺入宁棠身体半寸时,她整个人,忽然化作风沙。
幽暗狭小的地下室里并没有风,可她却变作点点金沙,轻盈地向上飞去,穿过木板,转眼就不见了。
……
“长姐——”
宁杳满头虚汗,一个激灵睁眼。
她在一个坚实的怀抱中,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掌正不断抹去她脸上湿冷的汗。
宁杳呆呆看着他:“长姐……”
风惊濯又心疼又好笑:“杳杳,你再看看我是谁。”
还用看么,听声都知道了:“惊濯啊。”
风惊濯低声说:“嗯,没事了。”
宁杳缓过来些:“害,我刚做了噩梦……”
风惊濯道:“你不用强打精神说话。”
她动了动唇,低下头,确实没再出声。双手搓搓眼角脸颊,把湿润的地方全部抹干。许是累了,肩背微弓,肩头上微微支出一块骨头,折腾这些时日,人都消瘦了。
他心里某一块无声坍塌:“杳杳,都过去了,会好的,一定会。”
宁杳侧头看风惊濯,虽然清楚他们两个,连朋友都算不上,可此时此刻,他低沉的嗓音,就是令人没来由的信任、有与他讲话的冲动:“惊濯,你知道……聿松庭是怎样对待我长姐的吗。”
风惊濯道:“猜得到。此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多掌小人手段。”
宁杳道:“我们确实很蠢。”
风惊濯摇头:“不是蠢。”
其实他早就发现,宁杳这一辈,皆由解中意抚养长大,而解中意,他就是个很单纯的人。以至于宁杳、宁玉竹、楚潇,还有屠漫行,虽性格有烈又软,但对于人心险恶的想象力,很浅。
一般的小人,或伪君子,他们未必察觉不了,而聿松庭是此中高手,手腕之高,能令眼高于顶的娜珠死心塌地——肯下功夫,善伪装,舍得用苦肉计,不是他这种在阴暗地狱中滚过一圈的人,的确难以识破。
“别自责,不是你们的错。修无情道,本非过错,你们也……早有准备,”风惊濯顿了顿,“但聿松庭生性残忍,心胸狭窄,这是他的过错。”
宁杳低头:“我是不是杀的太痛快、太便宜他了?”
风惊濯叹了声,道:“杳杳,你和他不一样。”
他说:“折磨他人,是弱者所为。你做的很对。”
宁杳好久没再说话,过了半天,她抬头,雾蒙蒙的眼中带了些迷茫:“真的会好吗?”
风惊濯道:“会好。”
宁杳道:“可是我担心长姐……她遭此巨变,吃尽了苦,我很怕她以后都不开心。”
风惊濯笑了笑:“她不会的。”
宁杳道:“你都不认识我长姐,怎么那么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