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摸了下。
指腹触上,微微一僵,迅速侧头看了眼万东泽,眉宇渐渐变得凝重。
很快,她恢复如常,在等万东泽揉脑袋清醒过来的时间里,找了块石头坐下。
这石头侧面有块凸起,坐在上面,刚好可以把手臂搭在凸起上。宁杳调整坐姿,半倚靠在上面,语气阴测测:“还没好啊,用不用我帮你揉?”
万东泽甩甩头,微微眯起眼睛,眼神渐渐对焦。
眼前姑娘一袭深绿色衣衫,古朴厚重,与这巍巍山岩浑然一体;肤色玉白,朱唇乌发,坐在那里,像山林深处美艳绝伦的精怪。
举目四望,见这陌生之地,只有宁杳一人。
“风惊濯呢?”
宁杳不答,只看着他。
万东泽说:“他不是爱你爱的要死,连我见你一面,都要像条狗一样从旁看着,生怕我把你生吞活剥了,怎么现在不见了?”
他笑:“该不会是死了吧?”
宁杳依然不说话,左手扣着右手腕,轻轻摸着内侧的神印。
万东泽环视四
周: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绝对的封闭,百里之内,察觉不到半丝其他的活气,换句话说,就算宁杳在这里杀了他们,他们半点都反抗不了。
现在她已然是神,且有一万年的沉淀,灵力精纯厚重,不可同日而语。硬碰硬,他不是对手。
但是,她会吗?
万东泽道:“你知道你姐姐的事了吧。”
宁杳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冷沉,目光露出一丝浅淡的杀意。
万东泽咽了咽口水,很快又笑:“看来是知道的不少。都是故人,我就按旧时称呼,称你一句宁山主了。宁山主,你就如此相信风惊濯么?知不知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宁杳气度还是很稳,低眉垂眸,像高坐神坛的观音看地上的蝼蚁。
这个反应,万东泽渐渐皱眉,有些明白了:“你恢复记忆了?”
看来是的,不知她有什么奇遇,竟这么快。
既然恢复记忆,有些话也不必说了,换一种打法:“宁山主将我二人带来这里,应当不是为就地处决吧?”
他索性也随意坐在地上,歪头笑:“说到底,血浓于水这四个字,在我眼中不比这地上的泥巴更贱。但在宁山主那里,却能耐着性子,不顷刻间杀了我,还坐下来与我谈一谈,是不是?”
宁杳笑了笑。
这么笑容没来由的令万东泽心里一沉,她看着自己,就像看一个演技拙劣的小孩,可笑的表演,而她已经看穿了一切。
不打紧,她生性狡诈,惯会骗人。万东泽也回以微笑:“宁山主怎么不说话?”
宁杳终于开口:“我在考虑。”
“你称我一句宁山主,我却还没想好,该怎么称呼回去。”
万东泽目光深邃。
宁杳道:“你不是万东泽吧,真正的万东泽,早就被你杀死了。”
万东泽若有所思:“这个说法新鲜。”
“我一直都想不通,明明想以我菩提族进补的,是苍渊之龙,为何最后带头攻上落襄山的,却是你。你对我的敌意,也太真情实感了。”
宁杳目光紧紧盯着他:“后来我就明白了,你是龙,苍渊中的也是龙。与其远在苍渊,操控一个强大的傀儡,不如想办法夺舍,直接占据他的身躯来的更方便。”
万东泽好整以暇抱起手臂,姿态闲适,落在袖子上的手,却僵硬地无意识摩挲。
“所以,我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了。”
“是不是……”宁杳装作苦恼的顿一下,旋即身体慢慢前倾,语气压低,“叫你桑主,你听着更习惯呢?”
如同被一巨石结实砸中,万东泽瞬间僵化,连眼珠都不会转动了。
“你说什么?”好半天,他才勉强找到自己的声音。本想尽可能表达她方才所言的荒唐,表现出的,却是一览无余的外强中干。
宁杳紧攥的、微微汗湿的手慢慢松开。
她赌对了。
大师姐说,天上地下,从未听过能修炼出三只手的邪功。不过,神界记载里,这世上,有一个人,在不辨真假、寥寥几笔传说中,有三只手。
伏天河,创世神之一,也是苍渊龙族的始祖。
如果,万东泽并不是当年她从酆邪道宗救出来的苍白男人,而是被人夺舍,这便印证了他性情大变;再者,她身死之前,苍渊内斗已止,桑主是名副其实的最大霸主,而万东泽对落襄山、对菩提族志在必得,如若他不是桑主,或是桑主的疯狂追随者,也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