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空气变得静悄悄的,没有人先开口。
宁杳等了两息就不等了,她当山主这么久,从来都是她吩咐别人,没有别人吩咐她的:“你们两个……还有后边的,是过路呢,还是叩门?”
她没说你们三个,因为后边那个看着,和他俩不像一条心,估计不是一伙的。
万东泽道:“过路怎么说?叩门又怎么说?”
宁杳敲敲手边的石板:“还没到你问的时候呢。”
万东泽笑了一下,道:“叩门。”
宁杳说:“叩门啊,主人不在家,你们回吧。”
万宗泽脚下没动地方,盯着宁杳看了半天:“敢问姑娘是在此替人守山,还是游山玩水,路过此地呢?”
宁杳:“你管呢。”
万东泽笑了笑,神色变得意味深长:有的人,天生就是做山主的料子,就算坐个破石墩凳,也像坐在山尖上,脚下踩的不是烂泥,而是一整座山。
他叹了一口气:“看来你又把我忘了。”
宁杳嫣然一笑:“这怎么说呢,一般不重要的,或是我不喜欢的人,确实没两天就忘干净了。”
万东泽刚要张口,宇文菜在一旁轻咳提醒。
对,不能再多说了,尤其不可叙旧,风惊濯还在旁边呢。
——若叫他知道前面这个人是宁杳,就白费力气弄瞎他眼睛了。
万东泽闭了嘴,宇文菜跨前半步,笑吟吟道:“气运之神,在下有理了。”
宁杳打量他两下:“玄武族的?”
“神女好眼力,”宇文菜自我介绍道,“在下名为宇文菜。”
宁杳问:“这名谁给你起的?”
“怎么了吗?”
“好听。”
玄武族给她的印象挺玄乎,她对这个种族,总会比别的敌人多三分忌惮。但这个人……他叫宇文菜,说真的,都有点想放松警惕了。
不过,也就是想想,这人张口就叫她气运之神,怎么说也是有点真东西。
“看来你们两个叩门,是要扣我的门,专程找我,都找到这里来了。”宁杳起身,目光微转,越过他们两人,直直落向后面那男子身上,“你呢?你也是找我的么?”
后边这一句话,她问的语气友善多了,甚至是很温柔。
这可不是看人下菜碟:前头这两个,摆明了冲她来,身上的黑雾都冒着来者不善四个字,跟他们说话再客客气气的,怂不怂啊。但后边这个人,拿不准,至少没感受到半点恶意,但也不确定他会不会袖手旁观。
宁杳不希望他袖手旁观——无论这两个魔要干什么,她都不可能与之为伍,谈崩了的结果,势必要打起来。可一个高手加一个玄武,确实有点难打,若是能争取一个帮手,那再好不过。
那男人没回答,依然呆呆的。
宁杳有点尴尬,清了清嗓子,正待再扬声问一句,忽然,他动了。
他向她走来。
那脚步,似轻似重,轻得如同行在云端,重的步步踏碎乾坤。
宁杳本意是为争取和他短暂合作,一同退敌,将这两个讨厌鬼轰走后,再看看他什么来意。可这个男人,莫名其妙,旁若无人地从那两人身侧走过,目不转睛径直向她走。
他很瘦,像一把骨头架子,露出袖口的指尖发颤,双唇也抖。
然后,那漂亮失焦的眼眶里,倏然滚落两行泪水,像玉珠一样,一颗接着一颗的掉。
他泪流满面,唇角却傻傻地扬了起来。
所有人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宇文菜,他手指一直掐着,忽而眼白一翻,猛地回神,推一把万东泽,口里催促:“快走!快走!!”
宁杳:?
万东泽脸上的表情很不甘心:“你不是说……”
宇文菜吼:“快走啊!!!”
看风惊濯这个反应,也知道怎么回事——不管他怎么认出来宁杳,既然认出,他绝不会再与他们合作。反应过来,可能还会接着诛魔,把他们杀了。
今天是别想成事了,趁着风惊濯心神大乱,万东泽恨恨地咬牙,甩手丢出一个漩涡,抓起宇文菜,两人齐齐倒进去,转瞬消失。
宁杳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
——先是这个男人哭,哭完了笑,然后旁边这两个家伙发癫,不知道慌什么,跑出一种逃命感。
没个正常人。
宁杳视线落回这奇怪男人身上。
现在这地方,就只剩她和这个又哭又笑的男人。那两个跑路的她暂且也不想管是怎么回事,只想把眼前这人搞清楚:“你来落襄山,有什么事?”
他的眼泪绵流不绝,动了动唇,没发出任何声音。
宁杳问:“你也找我吗?”
他下意识点头,顿了顿,又轻轻摇头。
这啥意
思?宁杳猜测:“你是……心口上插的这把刀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