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惊濯脸色惨白如纸。
自己设下的结界,自己最清楚,结界全毁,杳杳进来了。
想个办法,快想个办法啊,风惊濯瞳仁颤抖,眼珠慌乱地左右转动,茫然看一眼身侧洞壁,身子蜷缩紧贴过去,仿佛再用些力,就能把自己塞进石壁之中,为她屏蔽危险。
他背对洞口,快速用刀尖一下一下刮挖小腹。
刀刃不断带出模糊血肉,说不清那是龙髓还是什么,但他也不在乎:她平平安安的,他粉身碎骨也应该。
这一刻,唯一的希望就是挖出龙髓,令灵力无法凝聚。没了灵力,再大的杀意,也就没了威胁。
他毫不犹豫,动作愈快,狠的不像对待自己的身体,而是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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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杳一进来看见的,就是风惊濯跪在地上,锁着双手,用匕首疯狂翻搅自己腹部的模样。
满地血肉,无数鳞甲。
她脑子“嗡”的一声,一挥手隔空打飞风惊濯手中的匕首,被鲜血浸洗过的匕首“咣当”一声砸落在地,溅起几朵血花。
宁杳冲上去扳住风惊濯肩膀,他浑身是血,几乎就是个血人:“你疯了?!”
她双手结印,清润温和的治愈灵术源源不绝涌进他身体。
风惊濯失了匕首,瑟瑟发抖,双手藏在背后。
他看起来,真的快碎掉了:“杳杳,不要浪费你的灵力,杀了我吧,趁现在……趁我现在还有些理智。”
“我求你,我求你答应我,我这一身都是你给予的,我的命都是你给的,我不可以伤你,不可以伤你……”
他如癫如痴,被折磨的浑浑噩噩,宁杳心中大起不忍,捧住他脸颊:“惊濯,没事的,没事的。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你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的。”
这些话落在风惊濯耳中,却变了模样。
他也多想抱抱她,但此刻,他拼命抓抠自己的手,都不敢拿到她面前来:
“我不要你保护,杳杳你不要再保护我了……如果你还怜惜我,我求你杀了我,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动手吧,动手啊……”
她却不停摇头,断不肯听:“我不会杀你,我说过会对你好。”
风惊濯凄绝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落下。
“杳杳,我好恨自己啊。”
他好像就只会说这一句,反复喃喃:“我好恨自己……我好恨啊……”
恨自己跟她回家,贪恋落襄山的温暖不舍离去。
恨自己明知不配,却还是与她在一起。今日是他们大婚之日,他却给了她一场空。
恨自己身为苍渊龙族,无法自尽。
恨自己无能。
风惊濯双膝一点一点向后挪动,似久不见日光的枯骨,动一下就会坍塌:“杳杳,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如果我这样求你,你会不会答应我。”
他深深弯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至此,他已完全崩溃,一个磕头,一声恳求:“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宁杳大惊,抢身上前制住他动作,双臂紧紧抱住他:“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你不要这么伤心,真的会好的,不哭了,我陪着你呢。”
风惊濯泪流满面。
怎么说,她都不信他会伤她。
是啊,他自己都不信呢。
“什么声音……”他僵硬的眼珠转动,“外面动静不对……”
宁杳抬眼望着他:“有敌来犯,是万东泽。他集结了许多宗门攻上山来,人多势众,咱们打不过。但你放心,我已经叫太师父他们藏好了。”
风惊濯睁大眼睛,眼眶中流出的泪不再清澈,混着一丝浅浅血红:“所以,你因为有危险才回来找我的吗?你不要管我了,别管我了——”
“你去太师父他们身边,你去找他们,你们在一起好好的。这一切都是我引来的,都是我的错,就让他们来找我,让我保护你们,好不好?好不好啊杳杳……”
宁杳重重摇头:“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
风惊濯崩溃到轻轻笑了,神思恍惚:“是我的错,我的错,一开始就错了。出苍渊的那一刻,风伯伯护着我死了,从那时就错了,不应该是他死,不该是他死……”
宁杳一下子吻住他的唇。
就像往常一样,清晨,午间,夜晚,他们在房间里,在山林小道,在慕鱼潭,在月色星空下,她按时按点亲他一下,他会红了耳根,也会温柔回吻。
但这一吻,她没算时间;这一吻,她只品尝到了他的血腥与苦涩。
风惊濯心跳停了一瞬。
杳杳在亲他,杳杳……
杳杳?
下一刻,他一直藏在身后的双手,不由控制地慢慢伸出,停在她纤细的腰侧,沉沉加重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