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不出什么,她实话道:“我有挺多事好奇,但又觉得,问了就没意思了。”
毕竟宇文尊主不是江湖骗子,他说的答案,是实打实的。要是骗子,还能好的信,赖的不信,听着玩玩,真知道确定的结局,也挺没劲的吧。
她说:“我不问了,都提前知道,该不刺激了。”
宇文洄笑了一下,不是礼节,是长辈对小辈喜爱的那种笑。
宁杳抿抿唇,侧头看风惊濯,他脸颊上回了点血色,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
她是为了救他才来这的,现在他没事了,她也不知是否还停留:“宇文尊主,那我……”
宇文洄道:“宁山主,这世间所有的事,都沿着既定轨道有条不紊的前行,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都有定数。所以,无论你介不介意,我注定要与你讲一讲,关于他的事情。”
话音落,他隔着虚空,指向风惊濯。
……
风惊濯的一千三百岁时被放逐苍渊,按人界的年龄,只是个十岁的孩童。
苍渊位于瀚源海之上,是一片混沌云雾,外界无人能找得到入口。只有上面云层打开,金光射下时,便是入口大门,外界称那大门为“漏天金”。
风惊濯从漏天金出来时,遍体鳞伤,背着一奄奄一息的老者。
老者重伤到说不出话,目光涣散,手指不停在他背上轻划,断不成句,却还一遍一遍,不断地写。
胡乱潦草,字不像字。
抖着手坚持,最后却仍无力垂下,化出原形,靠在风惊濯背上断了气。
风惊濯抱着老者尸身,流了许久的泪,葬下他的龙骨后,便在世间游荡。直到走到月城最大的医馆前,决定投身杏林,治病救人。
那医馆主事的名叫赵三方,听了他的来意,乐呵呵的:“你这孩子,年纪这样小,难得有这份心。想成为医者也不难,你底子好,是龙族呢,龙族浑身上下都是宝。”
他蹲下来,温声道:“现在医馆里就有一个老婆婆,她患了怪病,需要用龙髓入药,可是龙髓稀缺啊,她女儿在这里,哭的眼睛都快瞎了。你愿意帮帮她们吗?”
风惊濯没有迟疑:“愿意。”
赵三方笑了,带他去后院,挖出他的龙髓。然后打着呵欠,将血淋淋的幼龙送去玄月仙宗。
玄月仙宗里,风惊濯没有龙髓,无法修炼,连做别人家宠奴的资格都没有。只有无休止的割血,剜肉,敲骨,周而复始,永无宁日。
说到这,宁杳忍不住问:“一开始他年纪小,不懂,难道后来也没意识到这是利用吗?”
宇文洄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事实,他心里怎么想的,我不清楚。”
他继续道:“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被当做礼物送给慕容莲真,慕容莲真阴戾邪肆,手下豢养了近千名男宠,其中龙族有百余人。她早早在这些龙族身上下了一种媚毒,龙魂阳刚,可保损毁大脑而性命无虞。”
“此毒无药可解,中毒者养成后,则力大无穷,形同野兽狂撕乱咬,被咬伤的人,会变成非人非龙的怪物。此等怪物结合后诞出的后代,都会成为慕容莲真修炼邪术最庞大的踏步之阶。”
宁杳慢慢握拳。
宇文洄望着她:“风惊濯学问很好,不输你太师父,他知道媚毒无解,后果可怖。静坐一夜后,第二日清晨,将他所有媚毒深种的同族杀尽,阻止此悲剧发生。”
宁杳缓声道:“然后,因为杀这些人,他一直觉得自己有罪?”
宇文洄没有回答。
不仅没回答,他慢慢转过身,背对宁杳,不看她,也再不说任何一个字。
这是……这一面的缘分,结束了?
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宁杳对着宇文洄一礼,扶起风惊濯离开了。
外面,大饼脸还在候着,见她出来笑眯了眼:“宁山主,和尊上谈完啦?我送您下山吧。”
宁杳不置可否,斜眼瞅他:“你的轮回术怎么样,很厉害吗?”
大饼脸骄傲:“自然厉害。”
宁杳不做声,沉默很久猝不及防:“你叫什么名字?”
“宇文行。”他几乎是和宁杳一起说的。
行吧,宇文行,还挺行的。
“不用送了,”宁杳说,“我自己行。”
宇文行哦了一声,也没再客气客气,站在原地笑着挥手:“宁山主,慢走啊,虽然你和尊上的缘分尽了,但是我们的缘分,还有很长哦。”
……
风惊濯醒来时,暗夜天高,无星无月。
身下垫了软厚的干草,很舒服,避风的山坳,也不觉得冷。
他撑坐起来,刚坐一半,看见宁杳就蹲在一边,仰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风惊濯心一突,记忆慢慢回笼:“杳杳。”
只叫了她名字一声,他就垂下头,将面容掩在阴影之中。
宁杳哪会让他躲,一把捧起他脸:“惊濯,我跟你讲,你现在可了不起了。”
“……啊?”
“你灵力涨的好快,我刚才探了,怎么说呢,和宁玉竹打估计还是打不过,但绝对能抓花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