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不用掩饰神色,他整个人的气息都显出难过来,确切的说,是难堪。
楚潇看出来了,但还是忝着脸:“为啥呀?方便说说吗?”
“楚潇!”
楚潇一激灵,回头看,宁杳双手叉腰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盯着他。
他笑着打招呼:“杳杳,你来的正好,我……”
“你是不又搁这瞎打听呢?”宁杳走上前,杵了楚潇肩膀好几下,“我不是在信上跟你说,让你一回家先来见我,别满山瞎逛,大嘴一张就知道问问问,你怎么这么讨厌呢?”
楚潇委屈:“我听话了呀,我一回来气儿都没歇一口就来找你了,谁让你不在啊。”
宁杳说:“我错了行不行?没恭候您的大驾,要不把山主给你当来赔罪?”
楚潇道:“谢谢。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宁杳白他一眼,对着风惊濯介绍:“这是楚潇,算是我……表了几表的表哥吧,所以你看,表了几表,他人就很婊,他说的话别往心里去。”
风惊濯摇头:“不会。”
楚潇问:“我很婊么?”他也知道问宁杳是自取其辱,转头问风惊濯,语气可真诚了,“你觉得我婊吗?”
风惊濯道:“楚兄爽朗风趣。”
宁杳在一旁呕了一声。
两个男人一起转眼看她,宁杳冲风惊濯挥挥手:“不是冲你。”
楚潇没理她,跟风惊濯说:“惊濯啊,冲你这句夸,你放逐苍渊的事我以后不问了。”
宁杳给了他一肘子:“你闭嘴吧,你去老解那等我,我要和惊濯单独说话。”
“哦。”楚潇应了一声,不闹了,走的时候还笑呵呵对风惊濯点点头。
宁杳歪头瞅风惊濯,但他一向都那样,从面色看不出什么:“惊濯,楚潇与你说什么了?欺负你没?”
不是说那个莲真夫人最会传闲话了么,那天一个沣松仙境的道长都能一眼认出风惊濯,足见莲真夫人手段。以楚潇那哪有热闹哪凑的性子,在山下这么久,不信他不认识风惊濯。
他又不会看人眼色,肯定毫无边界感的啥都问。
风惊濯如实答:“楚公子只问了我来历与姓名,并无过分之举。”
宁杳问:“那你手上怎么都是泥,衣服也脏了,膝盖那磨损那么严重。”
她特严肃:“他是不是把你踢了个狗吃屎?”
“……”风惊濯手往袖中缩了缩:“和楚公子无关,我见这里地砖残破,想着修补一番。”
宁杳目瞪口呆:“你眼里也太有活了吧?好了好了,我带你去洗一洗。”
她转身走,见他没跟上来,折返几步揪住他衣袖,轻轻一拉,他倒也乖顺地跟着她。
山主居室后面有个小水潭,不算很大,但很深,因为状似一条鱼,先祖取名慕鱼潭。
月光皎亮,潭水清深,宁杳拉着风惊濯在谭边蹲下:“洗洗手。”
风惊濯望着水潭,举止犹豫。
宁杳看着他,伸手戳戳。
戳了才知道,他手臂上的肌肉这样僵硬紧绷,像石头一样。
风惊濯缩一下,说:“我手很脏。”
宁杳道:“是啊,我看见了,所以让你洗手嘛。”
风惊濯慢慢搓了搓手指上干透的泥:“不止因为这个,我的手碰过脏东西。”
他声音低下去:“我不想将这里也弄脏了。”
宁杳:“哎呀,你看你。”还得她亲自动手。
她手上使劲,这么一拽,就把风惊濯的手往水潭里按。谁知力气太大,风惊濯又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拽的向前倒,“扑通”一声落水。
宁杳心道完蛋,赶紧趴下来捞他:“风惊濯我可不是故意的!”
不对啊,他是龙,龙会怕水吗?
龙确实不怕水,倒是挺怕她的。宁杳也不知道自己碰到风惊濯哪了,他躲着后退,水花四溅。
但很快,他浮出水面,惴惴伏在潭边,像做错事一般低头道:“宁山主,抱歉。”
宁杳甩甩头上的水:“我不是故意的,但你得给我洗衣服。”
他点头:“好。”
宁杳又笑了:“一码归一码,你是我拽下去的,你的衣服我帮你洗。”
风惊濯连忙摇头:“不用。”
宁杳说:“要的要的,这样才公平么,要不不就成了欺负人。”
风惊濯洇湿的睫羽一颤,抬眸:“宁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