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康宁见识过真正的妈宝。
是他曾经高中的同桌。
高中同桌夸张到每天中午吃饭前都要给妈妈打半小时电话,事无巨细汇报早晨在学校各种环节的同时,任由妈妈安排他的午餐类型。
仔细一想,他跟祁钊是完全不同的。
首先,在岑康宁的印象中,祁钊几乎不曾对刘海俐主动电话,更不可能任由刘海俐安排自己的午餐类型。
其次,祁钊跟人说话的时候,也从不以“我妈说”作为前提。
所以为什么呢?
那天会是祁钊的母亲替他出面?
岑康宁不理解,但一直也没细究过。毕竟正如祁钊在领证时告诉他的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跟其他人分享的情绪,理由,意义。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将自己的伤疤挖给人看的。
就好像这个月八月五号那一天。
如果不是祁钊意外发现了岑康宁放在玄关上的黄金项链。
那么岑康宁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说出他对黄家人的真正感情。
岑康宁如此。
祁钊就更是如此。
甚至,比起岑康宁,祁钊这个人性格更为内敛。他几乎从不与人分享自己,除了学术观点。
岑康宁一度觉得了解祁钊实在是太难了。
要怎么样才能突破他周围的铜墙铁壁,抵达那钢铁包裹下跳动的心呢?
好像毫无办法。
直到今天,从客厅里传来的沉默震耳欲聋。
那沉默仿佛是一种无声的控诉,又好像是隐藏在平静海面下不为人知的狰狞。
岑康宁心口兀地一紧。
—
客厅。
母子二人的对峙仍在继续。
与往日相似,每一次母子俩的对峙,都以祁钊的沉默作为开启,以刘海俐的主动开口作为结束。
刘海俐看着自己的孩子,眼神逐渐由起初的气愤不已,不多时,便转变为宽容,慈爱。
直到眼神里最后一丝的气愤也不复存在。
她开口道:
“你知道的,我都是为你好。”
祁钊仍是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像是一具雕塑,又像是一块儿石头。
雕塑与石头都没有生命。
被迫地承受着来自外界的一切。
而祁钊站在客厅,虽然拥有生命,却也任由刘海俐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
“九月份的生日对你不好,我们不是说过很多次吗?一个是大师算过,在那天过生日对你的事业有很大的妨碍;二一个,九月份是处女座,跟你爸一样。”
提起前夫,刘海俐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你难道还想学你爸?”
祁钊:“……不会。”
刘海俐感到满意,放缓了声线:“所以啊,我觉得狮子座就很好,适合你。男孩子狮子座,多霸气啊,我听说好多国王的星座都是狮子座,亚历山大似乎就是吧。”
“目前学界并没有对亚历山大的出生具体日期达成共识。”
“哦?真的?”
刘海俐惊讶地挑眉:“那我那天看的那个公众号怎么这么说?”
祁钊:“……”
刘海俐接着道:“说不定是你不了解。你又不是这个专业的,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祁钊:“行。”
刘海俐于是终于得到胜利,唇角高高的向上扬起,眼神里也透露出几分和蔼可亲。
“行了。”她说,随后温柔地拍拍儿子的肩膀:“累了一天你休息吧,等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说罢刘海俐转身,准备去厨房看看情况。
然而下一秒,忽然——
“等等。”
像是有一根绳索,将祁钊从虚空中拽醒。
他猛地叫住母亲。
刘海俐一怔,有些意外:“怎么?”
祁钊看着厨房的方向:“今天我们去外面吃。”
但不出意料刘海俐拒绝:“为什么要出去?家里饭不好吃吗?我今天特意还给你炖了鸽子汤。”
说罢,刘海俐又忽然想到:“哦对,小岑还在厨房给你和面呢,这会儿应该差不多好了,我去看看。”
说着她脚步一抬,仿佛下一秒就要走进厨房的时候,祁钊的呼吸也随之变得前所未有急促。
只差一刹那。
祁钊就要拉住母亲。
这时,一道轻快的声音从厨房门内传了出来。
“来来来,刚出锅的长寿面,小心烫!”
话音落下,岑康宁面带笑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面汤的热气蒸腾而出,笼罩着他的笑脸。
本就精致漂亮的一张笑脸像是被加了滤镜一样,更让人生不出半点儿讨厌。
更何况,他手里还端着纯手工和面的长寿面。
有这样的一个儿媳妇。
刘海俐怎么可能不满意?
果然,刘海俐在儿子那里受挫的情绪得到充分满足,勉强对着岑康宁也挤出一张笑脸。
“不错。”
她正要这么说。
但头一低,看到白瓷碗里奇怪的面条形状——
“怎么把长寿面下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