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一切只是梦境?
他缓缓地睁开眼皮,意识在梦与现实中来回拉扯,很快意识到这里不是梦境。
原因很简单。
他的梦里从来都只有狭小逼仄的双人床。
落后脏兮兮的农村土炕。
人是不可能梦到自己没见过的东西的,眼前的这间房,就属于岑康宁没见过的东西。
岑康宁对这间房的第一反应是大。
太大了。
一间房而已,看上去简直要比整个黄家都要大。
其次是干净,简洁。
装修这套房的主人显然是极简主义的绝对拥护者。
能用一件家具解决的事情,他绝不用第二件。
而第二点便又更衬托的第一点尤为明显,整个房间大到空旷的地步,以至于岑康宁来回看第三遍的时候,才在角落里看到自己的行李。
看到熟悉的行李箱后。
岑康宁才算松了口气。
因为他记得自己是把行李寄来了祁钊的住处,他把单号发给了祁钊,祁钊给他回复了1。
所以……他真的来祁钊家里了,不是做梦。
恍恍惚惚中,岑康宁想起昨天发生过的一切。
他还记得自己心情不好,喝了许多酒。
又记得后来他遇到祁钊了,祁钊出面跟他打招呼,于是他干脆趁着酒劲儿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了他跟祁钊的婚姻关系。
再然后他就又被灌酒了。
不知道喝了多少。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好像闻到了祁钊身上那股消毒酒精混合着柠檬海盐清洁剂的味道。
很好闻,很清新。
但岑康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因为梦的后半段,他梦到自己和祁钊一起捡了一只流浪猫回家。
流浪猫一边喵喵叫着,一边要跟他玩儿捕猎的游戏。
“猫呢?”
他兀地想。
“咪咪——”
“嘬嘬嘬。”
岑康宁在房间里小声地叫。
流浪猫毫无反应,房间安静地可怕。岑康宁来回找了一圈儿没找到猫,终于确信房间里没有猫。
“可能在客厅里。”
岑康宁想。
犹豫了片刻,他想还是先洗个澡再出去。
毕竟初来乍到,岑康宁想给祁钊一个良好的印象。虽然昨夜的醉酒大概率印象已经毁了,但岑康宁想,还能再补救补救。
房间里是有配套卫浴间的。
一如既往的大且简洁。
但岑康宁刚一走进去,就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其实非常干净。
头发蓬松。
皮肤白皙。
甚至身上的衣服也换了,换成一套全新的棉质睡衣。
岑康宁:“……”
尴尬后知后觉开始蔓延,岑康宁怀着最后的希望看了眼裤子里面。
很好,内裤竟然也是全新。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该埋怨祁钊还是该感谢。
感谢吧。
多少有点儿言不由衷。
因为他其实并没有做好跟这位名义上的丈夫“坦诚相见”的准备。
埋怨吧,岑康宁又觉得自己太不知好歹。
毕竟昨晚醉成那副模样的是他自己。
而祁钊是被迫照顾他的。
岑康宁也终于后知后觉为什么这回醒来没有太多的不舒服。
可不,澡洗过了,酒醒了,睡在舒适柔软的床垫上,穿着全新干净的衣服,鼻间都是好闻又清新的柠檬海盐。
换做任意一个醉鬼被这样悉心照料。
早上起来也不会不舒服。
岑康宁心情复杂地想,算了,还是感谢吧。
毕竟如果没有祁钊,他敢保证自己绝对是在臭烘烘的酒味和一身酸痛中醒来。
这样想着,岑康宁心里舒坦了许多。
他在卫浴间洗了把脸让自己更为清醒,然后打开房间门,想要亲口对祁钊道谢。
“祁……”
“醒了,先看文件。”
祁钊打断岑康宁的感谢。
客厅空气里弥漫着黑咖啡的气息,沙发上皮质靠垫被堆叠出奇怪的形状。
岑康宁好奇地瞥了祁钊一眼,意外发现眼前这个总是以一副精神百倍的姿态出现在人前的男人,眼底多了一抹陌生的青黑。
愧疚感顿时扑面袭来。
直到他打开茶几上还散发着淡淡油墨气息的结婚协议最终版2.0(6月3号修正版),翻到最后一页。
附录第312条:
甲乙两方承诺不在婚姻存续期间醉酒。(醉酒,指因为过度摄入酒精,完全失去意识与自理能力。)
第313条:
如若遇到不可控突发事件,乙方违反附录第312条。
乙方承诺自己不再要求甲方提供猫窝,以及提供洗澡梳毛剪指甲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