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忙。
忙于兼职,忙于学习,忙于赶路。
以至于大学四年,岑康宁都还没时间在q大的校园里好好走一遍。
他的活动半径几乎只停留在宿舍,教学楼,以及距离宿舍最近的一个食堂里。
但这并不妨碍此刻的岑康宁感到一种悲伤。
他想,又要离开了。
似乎从出生开始,岑康宁就在不断地经受着离别。
一岁,同父母离别。
父母出村打工,将才一岁的他留给奶奶照顾。
三岁,奶奶去世。
父母匆忙地回家一趟,奶奶临终前将他托付给大伯。
五岁,快要上小学了,岑康宁终于被接回城里。
可好景不长,一年后父母在一场工地事故后和他天人两隔,岑康宁被当时工地的包工头,黄军收养。
大伯和大伯母叮嘱他要记得叫爸爸妈妈。
六岁那年岑康宁站在黄家大红色的防盗门口。
以为自己也许终于要有家了。
直到一个月前岑康宁拉着行李箱离开黄家,他知道自己其实从未有过。
而那天过后,仅仅是短暂的一个月后。
岑康宁便再度被迫直面离别。
这一次是他呆了四年的大学,住了四年的宿舍,还有相遇相知了四年的舍友同学老师。
一张张面孔或亲切熟悉或陌生冷淡,在岑康宁的生命中不由分说的路过,然后又不由分说的离去。
所以,到底什么是永恒的呢?
回宿舍前,岑康宁一直在想。
他没想出个答案,很快思绪被嘈杂的宿舍打乱。316的男孩儿们正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笑打闹,而岑康宁意外发现,住在隔壁床位的曹帅竟然回来了。
“三哥,你怎么回来了?”
“请了三天假,就回来了。”
曹帅笑呵呵地跟岑康宁打招呼,两人一个半月没见,一个半月的功夫曹帅就瘦了不少,但精气神儿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么的健康活力。
“好兄弟——”
岑康宁上前,跟曹帅碰了下拳。
曹帅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没失约吧?”
岑康宁想起两人在火车站前的对话,眉眼一弯,唇勾出漂亮的弧线:“没。”
“怎么样?”
曹帅又说:“打算跟哥走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神采奕奕,看上去显然比上回多了许多底气。由此可以看出,大厂虽然加班严重,但工资待遇是真不错。
但岑康宁如今并不羡慕。
他仍是笑着:“不用,我找到工作了。”
“找到了?”
曹帅惊讶:“在哪里?”
“还在a市。”岑康宁语焉不详地说。
曹帅哽了哽,倒没追问,就是表情有些不太开心:“那我们以后不能常见了。”
这时其他舍友插嘴道:“谁说不能常见的,三哥你高铁过来,不就一个多小时?”
“是啊,老大才叫远呢,直接跑非洲去!”
“啧,我谨代表316全体成员,对老大深表同情。”
正在床上收拾被褥的老大直接一枕头砸下来:“艹!我只是去个非洲,被你说得我跟die了一样!能不能盼我点儿好?”
“哎呦哥,砸坏了,真砸坏了!”
宿舍里满是快活的气息。
岑康宁也被带动,心中关于离别的愁绪散开了点儿,笑着加入大家的话题。
“以后有机会经常聚呗。”
岑康宁说。
“我举双手同意——”床位上的老大如是道:“欢迎大家来到非洲大草原。”
“滚蛋,鸟不拉屎的地方谁去!”
“惯的你,不去非洲打算去哪儿?”
“当然回a市啊,老六我还有老五都在这儿,多方便?”
“也是哦。”
老大从床铺上探出脑袋,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来:“那行,等休假我就来找你们,你们轮流请我们吃饭。”
“靠——”
被套路的老二登时将刚刚被扔下来的枕头又扔了回去。
宿舍热闹非凡,岑康宁收拾行李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跟舍友们打趣。
离别的愁绪仿佛从未降临在这帮少年身上。
直到咯吱一声,宿舍门被推开,何明博走了进来。
宿舍安静了半秒。
半秒后所有人继续低头忙自己的,没一个人搭理何明博。何明博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不过他今天是有事才回来的。
“刚刚在楼下遇到班长了。”
何明博顿了顿,忽然开口道。
“班长说什么?”宿舍老大兼任舍长忍不住问。
何明博低着头,刻意忍住自己去看岑康宁的欲望,说:“没什么,就是让我告诉大家,晚上班级聚餐,希望大家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