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岑康宁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囿于过去的人。
他更喜欢向前看。所以在接到方才这通电话以前,岑康宁脑子里思考的并非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暴打刘同虎一顿,而是如何最快速度美化简历,参加春招的事情。
直到电话响起。
有如地狱的来信,将岑康宁兀地拽落。
—
电话那头的人,岑康宁叫她娟姨。
事实上这是不恰当的,因为自打六岁父母双亡以后,娟姨便事实上成为了岑康宁的养母。
都说养育之恩大于天。
照这个理来说,岑康宁叫娟姨一声妈并不为过。
毕竟六岁起就来到这个家的他还是太小了,对于亲生父母,记忆也已经在岁月的磋磨中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但岑康宁叫她娟姨。
并不仅仅是因为娟姨对岑康宁不像对自己亲生孩子一样好;而更是因为娟姨本身也不太愿意再多一个孩子。
“以后就叫我娟姨吧。”
第一次见面时。
李宝娟挺着大肚子,上下打量了岑康宁一眼,如是说。
这么一叫就是整整16年。
转眼。
岑康宁从当年的小豆丁,也长大成人,即将大学毕业。
李宝娟本来就没多喜欢岑康宁这个拖油瓶,长大后就更不用说了,巴不得岑康宁跟自己不要联系。
不过每到一些特殊的日子。
娟姨还是会联系岑康宁的。
这些特殊的日子分别是岑康宁发兼职工资的日子,以及她小儿子考完试需要岑康宁回家辅导的日子。
今天这通电话就属于第二种情况。
虽然三月份,黄小耀祖才刚刚开学。
但在开学的收心考试里,他已经用三科不过百的好成绩,成功让黄家门第生辉。
于是一通鸡飞狗跳的家庭暴动后。
岑康宁很快收到了娟姨的电话,要求他这周尽快找时间回家,辅导耀祖功课。
事情发展到这里。
岑康宁虽然心情不好,却也不会跌落谷底。
毕竟他早就习惯了。
让他跌落谷底的事实上是电话里提及的第二件事——
相亲。
很早,早到娟姨第一次提起彩礼这回事的时候吧,岑康宁便意识到,也许自己在将来可能会有为了这个家相亲嫁人的一天。
但后来娟姨越来越频繁地提起。
岑康宁反倒放松了警惕。
毕竟他想,反正自己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娟姨再强势,也不可能强势到让国家改法律规定吧?
就这样过了两年,期间也有过几次相亲。
都被岑康宁糊弄过去。
然而今天的娟姨一反常态,说:相亲对象已经安排好了,你尽快回来跟人见面。
不容置喙的语气岑康宁愣了数秒。
直到挂断电话后看到手机屏幕里的日期他才恍然想起,哦,原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啊。
过了今天就22岁。
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怪不得。
岑康宁有些想笑,人在难受到极致的时候反而不会哭,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苦涩。
他攥紧了手机,将手指攥地生疼也不松开。
半晌他想,还真是一个美妙至极的生日。
没有蛋糕,没有蜡烛。
保研被鸽。
简直无比美妙,宛如是上天赠予他的礼物一般。
但他至少有一个相亲对象呢。
对方应该还挺有钱。
会给黄家多少彩礼呢?
十万,二十万?
“还挺多。”岑康宁苦中作乐地想,要是这笔钱给自己,至少他能活五年。
夜幕裹挟着寒冷,一同向岑康宁袭来。
冷风像刀子一样凌厉地刮在他的脸上。
岑康宁终于感觉到冷了,于是挺直了身体,收拾好情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地推开阳台玻璃门,朝316宿舍走去。
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岑康宁的背影看上去一如既往般挺拔。
就好像这世上什么事都压不垮他似的。
只有岑康宁自己知道,现在的他就像一根已经绷紧到极限的弓弦,任何人任何事只要稍微一用力——
“啪!”
他就会断掉。
还好没人用力。
还好还好,他要毕业了,还有找工作这条退路。
—
回到宿舍后,岑康宁意外地发现宿舍里很热闹。
“宁宁,你回来了啊,快看这是什么!”
“什么?”
岑康宁顶着一张被冷风吹得惨白的小脸,状若无事地勾起一个浅淡的笑意。
“明博带回来的小蛋糕,不容易啊不容易,四年了,这小子终于良心发现,知道给我们带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