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是周夫人攒的局,大家得知消息后的配合,因为时间紧,所以大家都是在熟悉的店里买来粮食,直接运过来,但也确实不曾核对。
且不说大家都是熟人,真老老实实上称写条子,倒也坏了感情,而且今日就是一个小棚,大家也都是看了一眼就让粮食进去了。
“每家基本上都一石以上,这是单子,我家的粮食是从粮仓里选了新鲜的粮食送过来的,小人亲自清点的,愿用阖家性命保证,是定然不会出错的。”
守门的是周家的一位嬷嬷,和自家夫人打了个眼色就心照不宣,主动解释着:“诸位夫人也都是善人,愿意襄助周家,得了消息就赶过来了,一般粮店里一袋半石,小人们只需要对照他们上报的数额和袋数就够了。”
江芸芸接过单子并没有直接看过去,反而借着接过单子的动作间,状似不经意地看了诸位夫人小娘子一眼。
有人冷淡,有人慌张,也有人神色凝重。
大概只有三位小娘子还未真正掌家,有几分迷茫不安。
自来做善事,那就是一趟浑水。
“这事……要查嘛?”江芸芸不想在此刻惹事,便看向周夫人。
周夫人依旧是沉默。
“要不还是算了。”一个穿着深绿色衣服的夫人低声说道,“许是有什么误会呢,回头让各家自查便是了。”
“是这个道理,大家都是为了做好事,肯定是没有坏心的。”
“可粮食也少太多了。”最老实的寇三姑娘小声嘟囔着。
杨小姑娘也有点不高兴:“明明可以救一千五百个人,现在少了这么多,说出去也丢人呢。”
几位小娘子口不留情,仗义执言,倒听得大人们神色讪讪的。
江芸芸笑着为夫人们解释着:“娘子们管家也不容易,可不是你们这些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小姑娘能明白的。”
“是了。还是江同知一个男人懂我们妇人的难处。”深绿色衣服的人叹气说道。
最是沉稳的段小娘子拉了拉两位小姐妹的袖子,对着她们悄悄摇了摇头。
三人一向玩的好,今日也是约好时间前后脚来上香的,听闻这里有善事,段大姑娘提议一起,这才匆匆买了东西一同送进去,段家和杨家送了两石半,寇家送了两石,因是姑娘们自己想做好事,拿的也是自己的私房钱,所以数量不多,主要是一个心意。
夫人小姐们沉默,玄妙观的道长更是站在后面一声不吭。
在很早之前,江芸芸是跟着江家两位小娘子一起赈过灾的。
别的不说,曹蓁教导女孩管家还是很有一手的,江湛当日负责江家的一应物件,一共花了多少钱,买了什么物件,各自数量多少,哪怕是一团针线都写得详详细细的,每个村子大概需要多少,最多能给多少,要给几个村,给什么人优先,男男女女的东西也各有不同,若有剩余如何处理,都是写得清清楚楚的。
最厉害的是,一切都结束后的结果还真的和她写得大差不差,就连过程也都少有差错,可见若是大户们要真的愿意赈灾,她们有着历代的经验,一次又一次的实践,大人们手把手的教导,所以是很难出纰漏的。
后来她又在琼山县做县令,那两年多运气不错,琼山县没有大灾,但也会有大户做好事开城门口开棚施粥,她也曾好奇凑过去观摩了一下。
一张红纸贴在墙上,写着各家多捐了多少粮食,几日开始几日结束,每日大概的接待量多少,甚至各家的仆人腰间都会系着不同的绳子,以便区分。
按道理,这群人也是常年如此做好事的人,那便不该出这么大的错,可现在被她这个外来人莫名其妙发现问题,现在好了,大家都尴尬了。
众人的粮食堆在一起,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有些米袋是小一些的,许是袋子大了点,又或者放的角度不对,可不论如何,这上面是没有写名字的,谁也不清楚到底是谁家的。
其实现在查的意义真的不大。
“有五百人能吃到饭也是极好的。”江芸芸先一步打破沉默,“重新回前殿吧。”
几位夫人都不曾再对视着,只是和自己的心腹打着眼色。
“此事若是不查,便是我们心中的一根刺,害了我们的关系。”段小娘子低声说道,“可若是查,不论到底如何,也都算伤了面子。”
小娘子说话温温柔柔,平静温和地看向诸位夫人:“我倒有一计,若是可行,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行,诸位就当是我年少无知。”
“好姑娘,我们这里你读书最多,谁不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小娘子,快说说吧。”周夫人上前握着她的手,焦头烂额说道,“今日是我组的局,却闹出这样的事情,可诸位的人品我是信的,如今因为一些刁奴坏了我们之前的关系,这可真是得不偿失啊。”
段大姑娘和气笑了笑,看向江芸芸:“不若让江同知一个个带过去询问,若是真的发现是自家的问题,那就交了银钱,让江同知代买,如此便当是一个意外,大家都是做好事,没有坏心,回头的红纸上也写上江同知的姓名,也算是他帮忙处理此事的报酬。”
“这个办法倒是不错。”
“可若是有顾忌没有说呢。”
“那就让江同知查出来,定要她好看!漫天神仙面前也该偷懒耍滑。”
“那也太咄咄逼人了些。”
夫人们还是议论纷纷。
周夫人也是一脸犹豫纠结。
混乱中江芸芸看了眼段大姑娘。
大姑娘对着他含笑点了点头,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我觉得很好的!”寇三姑娘大声说道,“我爹说江同知可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