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礽的监牢,是衙门的禁忌之一,寻常人很难进去,据说他的搭档白惠,无事也不能随意进去。
因为王典史是个性格奇怪的人。
监牢是一个嵌入地下的建筑,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所以首先要穿过一条黑暗狭长的甬道。
“也太矮了点。”胡迟想要扶墙下去,又觉得墙上满是油腻的青苔,摸起来实在恶心,只能眯着眼借着墙上的几盏幽幽的烛光,小心翼翼走下去。
“都要坐牢的人,还要让人八抬大轿请不去嘛。”王礽脾气不好,立马怼道。
刚才江芸芸说要下去,特意谴人和他说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王礽才骂骂咧咧上来了,一来就等着江芸芸看。
江芸芸眼珠好似会说话一样,滴溜溜往鲁斌那边一动,还对着他眨了眨眼。
王礽看了她片刻,然后看向不速之客,最后阴沉着脸在前面带路。
“哎,你一个小小典史什么脾气,也太差了点。”胡迟不高兴了。
江芸芸笑眯眯说道:“我们王典史就是脾气差,我回去就狠狠教训他,胡佥事大人有大量,可千万不要和他这个驴脾气计较啊,您一看就是肚大气量好的人,肯定不会和我们计较吧。”
胡迟嘴角微动,嘴皮子愣是上上下下挪动了好几下,但最后到嘴边的骂只能艰难咽了下去。
“不能把人带出来审吗?”陶静一个读书人走的更是艰难,一只手搭在白惠的肩上,才能勉强跟上众人的脚步。
“谁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肯定是要隔绝他和所有人的联系。”江芸芸解释着。
油灯的烛火发出啪的一声声音,与此同时,所有人都下意识沉默了。
“您是怀疑……我们?”陶静的视线越过众人的肩膀,看向江芸芸的后脑勺,轻声问道。
江芸芸声音依旧开朗,低着头一个人走着,也不需要麻烦别人,笑说着:“做事谨慎总是没有错的。”
陶静收回视线,重新低头看路,附和说道:“县令这样的考量自然是没有错的。”
一行人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视线越来越黑,直到某一刻,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光,甚至随着越走越近,光线越来越亮,位置也越来越宽,到最后所有人也能直起腰来走路了。
“总算走到了。”鲁斌扶了一下自己的腰,“这个监牢建成这么隐秘做什么?”
王礽看了过来,幽幽说道:“防止劫牢啊。”
鲁斌没防备看了一眼,看着烛火在他脸上发出幽幽的倒影,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也不知是不是王礽整日待在这里,他肤色极白,甚至还有些不见血色的惨白,偏整个人也是又高又瘦的,墙上的那些经久岁月的豆丁火光一照,那道长长的影子倒影在墙上,好似一只细脚伶仃的厉鬼。
别说是第一次见面的鲁斌等人,下意识靠在一起,就连白惠这些看久了,都觉得王礽现在脸上的怨气大概是凝出实体了,也悄悄往角落里挪了挪,免得被殃及池鱼。
“人审到哪里了?”江芸芸不亏是有三个胆子的人,背着小手,上前问道,“我还是第一次来,真是托鲁指挥的福啊。”
“若是没浪费刚才两炷香的时间,现在他的右腿应该是断了的,也该交代出一些内容了。”王礽用一种非常平静的声音说道。
“你这是屈打成招啊。”胡迟不高兴呵斥道。
王礽幽幽看了过来。
胡迟一见他这个活死人的率样,嘴皮子上下挪动一下,愣是没敢说话。
“可有我们呆的位置。”江芸芸继续镇定出面,缓和气氛,顺手指了指在场所有人,“不打扰你办案,但也能听到一些贼人的招供。”
王礽看了她一眼后收回视线,漫不经心说道:“自然有你们观赏的地方。”
那是一间暗室,一进去就能闻到强烈的血腥味,又小又暗,只有一盏油灯被挂在墙上,四面泥墙,只有一扇小门,还有一个小小的窗户,透过窗户的栏杆能看到里面沾满血的刑具。
“不许出声。”王礽出门前冷冷吩咐道,随后大门被关上,整个屋内的空气顿时凝滞起来。
胡迟下意识想要透过窗户去看里面的情况。
一张衰老的的脸冷不丁出现在窗户口。
那张脸长满了皱纹,深厚到连血迹都擦不干净,献血镶嵌在纹路中,好似脸上带上画着一道道血纹的鬼脸面具,那双眼睛平静又疯狂。
胡迟惊骇,下意识要尖叫。
白惠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
那老人见状,脸上扯开一个灿烂的笑来,露出一口参差的黄牙,诡异的是,明明在笑,偏除了嘴巴,脸上没有一处肌肉在动的,僵硬地好似一个木偶。
“我我我……”鲁斌吓得脸都白了。
江芸芸飞快卷起他的衣服,顺手塞到他嘴里,一气呵成,动作粗鲁。
鲁斌牙齿被人磕了一下,疼得回过神来,低头去看江芸芸。
江芸芸扑闪着大眼睛,微微一笑,竖起食指放在嘴边。
——嘘。
她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但所有人都看懂了他的意思,一瞬间连着呼吸声都安静下来。
“你说是海南卫的人指使你来杀县令的?”王礽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
“是谁?”
“我不会说的。”
真是老套的对话,江芸芸百无聊赖听着,目光在三位客人身上一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