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憔悴什么?”菜株野不高兴了,“我这事情没办成都没憔悴的。”
院中明明站了不少人,却又格外安静。
“知府大人怕什么,不过是一个区区县令!”章泽回过神来,大声说道,“直接把人赶走就是。”
菜株野突然回过神来,一把握住章泽的手:“虞导素来胆子大,不若你去!”
章泽和菜株野面面相觑,忍不住露出无语之色。
“我和这位县令有些过节。”他无奈解释着,“现在去见,不合适。”
菜株野用力晃了晃他的手,双眼含泪,诚恳又真挚劝道:“没关系的,也去见见那泼猴吧。”
————
江芸芸背着小手,笑眯眯站在紧闭的大门前,对于刚才门卫见了人砰的一下关上门这件事情,一点也不惊讶和尴尬。
没多久,大门再一次打开,出来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作文人打扮的中年八字胡男人走了出来。
那人的视线上下打量着面前的江芸,不太友善,但突然又露出一个和气的笑来:“在下琼山县教谕章泽,拜见县令大人。”
江芸芸并不惊讶,反而笑脸盈盈说道:“原来是章教谕啊,久闻不如见面。”
章泽闻言直叹气,面露懊悔之色:“县学事务繁忙,对于家中子弟疏于管教,竟然惹下这样的破天祸事,还好大人大人有大量,放了他一马,我已经狠狠责打过一番,送回老家种地去了。”
江芸芸点头,公事公办说道:“章丛和吕芳行一起助纣为虐,大肆收刮百姓的税钱,按理也该砍头的,只是他揭发有功,算是戴罪立功,且对此事参与不深,这才革了功名,逐出衙门,把每年收取的数百两银子充公,便算是他该得的处罚。”
章泽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还狂妄开口给他讲解律法,心中恼怒,但脸上只是勉强露出一丝笑来。
“江县令进来吧。”他让开身子,笑说着,“菜知府病了,到现在也没好,这才让我出来接待您。”
江芸芸立刻面露忧心之色:“病了?如何病了?可严重?不若让我去看看!”
管家眼疾手快把人拦住。
——江芸芸对知府衙门已经是熟门熟路了。
“不碍事。”管家尽力露出一丝笑来,“知府大人刚吃了药休息了。”
江芸芸哦一声,果断收回脚,面上依旧担忧:“可要请大夫看看啊,下官的夏税还要靠知府大人啊。”
管家一边哎一边吸气,瞧着脸上的苦水都要挤出来了。
“知府大人就是因为夏税的事情病的?”章泽无奈叹气说道,“海南卫直隶都指挥使司的,我们知府能说话的机会真的很少啊。”
江芸芸无奈说道:“实在是衙门没有钱了,要是我们有钱,自然是不想要为难任何人的。”
“海南卫那边拒绝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也需要人手押送啊。”章泽解释道,“来来回回的一趟人力物力消耗可不小。”
“我们的火耗都是足额缴纳的,按理路上的脚程应该是够的啊。”江芸芸露出几分直愣的样子,坚持说道,“人力的话,我算过,海南卫在册的土地有三百多顷,如今海南卫一共有一千一百二十名,按照高皇帝要求,一人耕种五十亩便是需要六百人,满打满算七百人,那还有三百来号人目前在空闲状态,怎么能说浪费人力了呢,而且押送夏税也本就是海南卫的事情,我们再多交一笔钱才是不合理的。”
江芸芸说的海南卫的田地也就是官田,这些军卫和土地的数量不属于布政司所管辖,自然也不在府、州、县版籍之内。
由于高皇帝以种养兵的政策,导致卫所的所有数据都有保密性质,这里的数据包括军队的屯田和军卫管辖的民籍人口所耕种的田地,据说所有数据都在广东都指挥使司名下。
江芸芸能知道一些,还是当日重新丈量土地时发现了一些端倪,连夜写信给邓巡抚询问,这才得到一个模糊的数据,据说就连都指挥使司那边都因为年代久远,不太能清楚的知道这些数据了。
“可现在……”章泽只能为难说道,“人家那边不仅不同意,还把我们知府大人赶出来,大人这才气急攻心的。”
江芸芸连连叹气。
“您不是说要去雷州借钱吗?”章泽话锋一转,“不若先借来钱财,听说您还打算收商税,到时再还给人家也不迟。”
江芸芸抬起一只手,一串珍珠正随意被她绕在手背上:“听闻乐□□池的李公公很喜欢珍珠,打算把这串卖给他,但我也没个眼力见,不知道这串珍珠到底要卖多少,所以这才转到来知府衙门,想要问问菜知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