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齐刷刷站起来:“走走,一起。”
贡院在明时坊,三人住在仁寿坊,出了坊间,进入大道,视线肉眼可见得亮了,整个京城好似在今日同时点亮了灯,大街上灯火通明,所有人都默契顺着人流走去。
江芸芸提着竹篮子,背后亦步亦趋得跟着两个人。
顾幺儿难得精神百倍得起得这么早,背着小手,故作老成地跟在江芸芸身后。
黎循传虽是平静,但脸上还是有挡不住的紧张,同样背着手,一声不吭跟在江芸芸身后。
贡院前已经围满了人,巡城的士兵有条不紊得穿梭在人群中,不少人都开始排队准备进场了。
有些人想早点进去这样就可以早点收拾好考房,也能让自己冷静一点。
也有人想要最后几个进去,不用人挤人,显得闹哄哄的。
还有人随大流,想混在人群中图个安心。
“我们晚点进去。”江芸芸站在长棍下,上面挂着一个灯笼。
光照落在脸上,眉眼间的阴影便遮挡住那双灵动的眼睛,让她显得格外沉静。
排队的人在缓缓前进着,他们或紧张或沉默甚至还有迷茫,江芸芸突然轻声说了一句:“成败在此一举了。”
黎循传听得连连摆手:“不不,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你才十五岁呢!”
江芸芸只是笑了笑,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小小喉结,摸上去手感有些陌生,却又奇异地有种真实的触感。
柔软的皮肤,甚至内在包裹着骨头的坚硬触感。
太逼真了,任谁也想不到在现代人眼中落后的明朝还有这样的技术。
三人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们来的本就不是很早,检查已经过了一半。
“我要进去了,祝我好运。”江芸芸深吸一口气,笑说着。
黎循传和顾幺儿目送她站在队伍后面。
“你别怕,我在这里等他!”顾幺儿看人要走了,终于紧张起来了,小声嘟囔着。
黎循传要上值的,等天亮了就要离开。
会试的检查比乡试要简单一点,大概是因为站在这里的人都是有了功名的举人老爷,所以搜检人都颇为文明,只要站在这里让他搜身,取下头巾,目不斜视,脱了外套即可,不似乡试要脱到寝衣,若是你形容鬼鬼祟祟,止不住的心慌,瞧着很心虚的样子,甚至还要你脱下全部衣服。
江芸芸很镇定地站在高大威武的士兵面前。
取下自己的头巾。
脱下自己的外套。
打开自己的竹篮。
她的视线平静温和地看着面前不苟言笑的人。
士兵垂眸看着面前与他而言不过是小孩的人。
他们都是兵油子,抓过江洋大盗,遇过奸诈盗匪,什么人有问题,什么人没问题,自然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面前这个小少年很镇定,很问心无愧。
谁也不知道自己经手的人哪个会成为今年腾飞的人杰,所以他们也是看人下菜的。
面前这个小童,这位士兵有结善缘的想法。
他认认真真检查过江芸芸的头巾、衣服、和篮子,又谨慎捏了捏她的发髻,拍了拍她的后背和前胸。
江芸芸稳然不动,事已至此,她早已没了退路。
“进去吧。”士兵不愿多加为难,侧身说道。
江芸芸含笑点头,接过自己的东西,站在一侧慢条斯理穿好衣服这才施施然进去了。
这次运气依旧不错,她坐在丙号房的中间,房间也不至于破破烂烂,只是有些灰。
她去丙号考场放水的地方打湿了帕子,仔仔细细擦好桌板和小凳子,等水干了才坐了下来,把水和笔墨都拿出来,考卷先放在盒子里,被她放在桌子的一侧。
天色阴沉,贡院的日晷显示马上就要卯时了,天色却不甚亮堂,今年的冬天太长了,到了二月初还很冷,所以考试的时间也不得不往后推迟。
江芸芸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灰蒙蒙的天色,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她其实想过很多次自己考试时的情况,要是在门口就被发现自己的身份会如何,要是成功混进来又如何,乡试的题目难了怎么办,会试会不会比她做的全部题目都要难。
太多太多的不确定了,科举自来就是一场对外也对内的争斗。
她的对手是在场三千多个考生,她的对手是一直不曾停下来读书的自己。
要是说乡试是通往科举的钥匙,那会试是决定命运最重要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