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敲门声,江芸芸亲自去开门。
半月不见,江苍瞧着又憔悴了不少,重新成为当初初见时的孱弱,苍白的脸颊上弥漫着不正常的红晕。
——信是三日前送的,人来的比想象中得快。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有一瞬间竟默契地读懂了对面之人的境遇。
当初那个备受宠爱的嫡子如今也有了郁郁不得志的阴沉。
那时那个饱受劫难的庶子如今也有了意气风发的锐气。
两人的境遇在短短三年的时间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短短一眼的眼神交错,但两人却又没有开口说话。
“是谁啊?”院内,江渝见门口没动静,好奇地挤出脑袋张望着,一看到江苍就歪了歪脑袋,充满敌意地说道,“你是来接江漾回家的嘛?”
“嗯。”江苍沉默点头。
“进来吧。”江芸芸按回江渝的脑袋,侧身让出位置。
江苍颔首入内。
江芸芸抬眸看了一眼巷子口,只看到巷子口停了两辆华丽的马车,其中一辆马车上,影影绰绰间的车帘间能看到一道阴沉审视,甚至怨恨的目光。
——曹蓁。
江芸芸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然后关上门来,挡住灼热的视线。
屋内,江漾和江苍的见面却不再和以前一样热拢。
江苍看着床上坐着的,看不出以前可爱模样的江漾,手指微微颤抖。
“大哥来晚了。”他小心碰了碰江漾额头的白布,“疼不疼。”
江漾的那双大眼睛因为消瘦而更大了,此刻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江苍,小声说道:“很疼。”
江苍倏地沉默下来,手指微微蜷缩着,低头看着她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在信中江芸已经把江漾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他自然明白这两处白布包裹下代表什么。
他一直不敢细想以前那个总是蹦蹦跳跳跑过来,每天都笑眯眯的小宝珠现在到底成了什么样子,这一个月里,他总觉得自己时不时能听到宝珠的哭声,可却又找不到人,整个人的焦虑到睡不着。
现在,宝珠就坐在他面前,他却又不敢仔细去看。
江苍抹了一把脸,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对不起,是大哥没有保护好你。”
江漾看着他懊悔的样子,小嘴瘪了瘪,眼睛都红了,但还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那没关系了。”
“你说这些都没用,干嘛不去找她。”门口,江渝大声为江漾开口质问道,“我都知道了,都是你们不上心才让她受伤的,都是你们不好。”
陈妈妈咳嗽一声,连忙把人抱走了。
“放开我,我还要说。”江渝愤怒大喊着,“要不是幺儿,宝珠就死了,人明明在江家,他们就是不找,太过分了。”
“要是我哥哥,我哥哥才不会放弃我的。”
“现在过来也太假惺惺了,江漾差点就死了。”
屋内,兄妹两人只是沉默对坐着,任由那些破口大骂的声音在耳边飘过。
“这是大夫开的药方,还是注意事项。”没一会儿,江芸芸面色平静入内,“要是有更好的大夫也可以请来看看,我请的这个大夫就是街头回春堂的那位。”
江苍接过纸张仔细看了一眼,这才小心放回袖中,然后又掏出鼓鼓的荷包:“这半月多谢你的照顾,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江芸芸也不忸怩,直接接了过来:“行,那我收下了。”
江苍侧首看了她一眼。
江芸芸微微一笑:“算两清,我懂的。”
江苍嘴角微动,欲言又止,可到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对着江漾说道:“大哥带你回家。”
江漾嗯了一声,乖乖让人抱着,只是临出门前,突然抬头对着不远处的江芸芸说道:“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江芸芸闻言,露出温柔的笑来:“玉刻来从千载上,宝珠出自重渊底,你可是宝珠啊。”
江漾依偎在江苍的肩上,看着她鼓励的目光,苍白的小脸上也露出释然的笑来:“我可是宝珠啊。”
江家兄妹离开后,春儿和江渝的脑袋才从隔壁小房间里一上一下探出来。
“我以后还能见江漾吗?”
“不知道耶。”
“江漾以后怎么办啊?”
“不知道耶。”
“要是江家对江漾不好怎么办啊?”
“不知道耶。”
江渝低头,不高兴地看着懵懵懂懂的小春,指责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