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说起来是我儿糊涂。”果不其然老夫人先一步说道,“本不该惊动我们小解元这个大忙人的。”
江芸芸认真说道:“这话如何说,一家之主消失可是大事,如今都一个多月了,人还没找到,早就该报官才是,若是被歹人抓了,也好早早让官府出面,总不能真的出事了才开始后悔,不是吗。”
“自然,人命关天的事情,自然马虎不得,只是扬州到应天的路上治安一向是极好的。”老夫人伸手摸着拐杖上的鹿角,叹气说道,“这点,你也是来回过几次的,想来也是清楚的,不论如何想来是不会闹出人命的,而且家务事如何能麻烦官府呢。”
“可人就是在路上失踪的。”江芸芸一口咬定,“不论是自愿的还是非自愿的,总归是这条路上的事情,曹江两家既然找不到,就该让官府的人出面,不论事情如何,结果如何,一个消息总该要有的。”
老夫人面不改色,继续说道:“我很理解你想要你爹的消息,可麻烦官府就会把事情闹大了,也许你爹就是心情不好出门散散心呢,过几日就能回来,你爹的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才是。”
江芸芸抬眸,看着一脸和气的老夫人,微微一笑:“我不清楚。”
老夫人神色微变。
“你如何不清楚,要不是你之前唆使江泽闹大此事……”
江芸芸冷不丁打断她的话,冷冷说道:“这件事情夫人最不该生气才是。”
曹蓁语塞。
江如琅倒下,最大获利的是江家大夫人,这件事情是扬州城内心照不宣的秘密。
“江老爷如何失踪不重要,现在人在不在才重要。”江芸芸继续快速说道。
曹蓁嘴角微动,想要说话。
老夫人摸着鹿角的手指急促了几分,打量着面前的小子,开始揣摩他的来意,随后看了自家女儿一眼,曹蓁只好忍气,不再说话。
“我这次回来只想做一件事情。”猝不及防,在老夫人打算开口前,江芸芸先一步开口,直接把主动权拿过来,“我想要江如琅。”
曹蓁脸色大变,下意识去看周笙。
正在低头思考的周笙被她看得一头雾水,也跟着坐直身子。
不能给江芸丢脸。
她脑海里古里古怪闪过这个念头。
“不可能。”曹蓁直接开口否决道。
“你为什么想要江如琅。”思索片刻后,老夫人冷静问道。
江芸芸面无表情:“因为放在你们手中太危险了。”
老夫人沉默着,好一会儿才冷静说道:“这是江家。”
“我也是江家的人,不是嘛。”江芸芸微微一笑。
屋内的气氛倏地安静下来。
秋日的虫鸣鸟叫在午日阳光下格外吵闹。
曹蓁的脸上露出烦躁之色。
老夫人也一脸忌讳莫深。
倒是江芸芸这边,除了江芸芸一脸信誓旦旦,周笙紧张又迷茫,江渝就跟看戏一样回来打量着这个已经完全不同的大堂。
江芸芸自然是江家人,甚至他的成就是江家里最高的。
江家曹家生意做得再大又如何,他们手段再好又如何。
自来士农工商,商人才是最底层的,最希望改变身份地位的人,他们有钱有闲,就差一个身份,所以商贾之家读书比比皆是,不然江苍的压力怎么会这么大。
可说的再好听也没什么用,因为江家另外一个小孩可是一个大明朝最年轻的小解元,他背靠状元老师,身边好友也都一一做官,师兄们一个个名满天下。
只要不出意外,他的前途光明坦荡。
两兄弟的命运早已有了分歧。
江芸若是真的想要江如琅,可操作的可能性可太大了。
只要江如琅点头。
只要那些官员口风稍变。
只要他做得足够体面。
原来这就是江芸去衙门的原因。
——把事情闹得足够大。
江家找不到人,又或者找到一个可怜的江如琅,舆论就会不可抑制地偏向一直处于弱势江芸。
一个一直不被家族偏爱,但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庶子。
他蒙受这么多委屈苦难,可关键时刻还是愿意照顾自己的亲爹,传出去可真是孝感动天啊。
“若是人平安回来了,小解元的风评可要被害了。”老夫人注视着面前之人,慢条斯理威胁着。
她注视着面前的小少年,突然觉得有些可惜,她精心养育的儿子女儿,日日提点的孙子孙女不曾有过这么险中求胜的决心。
他们被富贵的生活迷了眼,既想要成功,又不想冒险,总是想当然,以为只要有钱,所有人就会给他让道,也总觉得自己现在做不成什么,是因为还不够有钱,所以她的孩子们都是畏首畏尾,难成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