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芸芸其实一直搞不清朱宸濠到底想做什么。
他可是上高郡王,放在大明朝那就是最顶尖的特权阶级,那真是去哪里都是横着走,之前被她甩了脸还眼巴巴凑过来,看上去真得非常讨嫌。
但要是说他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也是说不过去的。
毕竟他只是个典型的特权阶级,享受全天下所有人的追捧而已。
扬州的百姓是冯忠为了讨好他,才造成的踩踏事故,在此事中他并没有主动要求,也没有故意放任,但一个拥有巨大权力的人若是不会自我约束,本就是大错。
但除此之外,这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总是在自己面前晃悠,哦,最过分的就是把庐山附近的小弓箭都买走了,想要江芸芸主动找他说话,但江芸芸捧着新晋富二代娄素送来的七八把小弓,笑得合不拢嘴的时,意外看到朱宸濠那张黑掉的脸,顿时觉得此人正常起来了。
一个人的情绪不该是只有笑的。
生动的人是喜怒哀乐兼备的。
那个时候的朱宸濠在生气,到也显出几分可爱来。
所以,现在这人又开始莫名其妙站在自己面前。
江芸芸心中的疑惑又开始升起来了。
朱宸濠,到底要干嘛。
这个问题不仅江芸芸好奇,整个书院的人都很好奇。
闻实道从骑马场巡逻回来,一眼就看到尊贵的上高郡王殿下又开始站在江芸芸面前,不由眼皮子一跳。
既怕江芸芸得罪人,又怕郡王折腾人。
朱宸濠一如既然不说话,只是随意勾着破破烂烂的铜锣,背着手,站在江芸芸考桌前不远处的位置,歪着脑袋好奇打量着棚屋内的人。
谁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目光既无愤怒,也无邪佞,倒是平静得好像在看一个玩具。
老实说,这世上对这个大明最年轻的小解元有好奇之心的不少,但敢这么直白打量的人却不多。
第一自然是不礼貌,第二则是这个小解元也是个非常有脾气的刺头,谁碰谁倒霉。
但让闻实道吃惊的是,被郡王注视着的江芸已经开始誊抄卷子,只当没看到他前面还站着一人,心态之稳,令人肃然起敬。
当事人江芸芸思索良久后决定充耳不闻,谁考试的时候没有被不识趣的监考老师站在边上看着过,虽然讨厌,但没有实质伤害,镇定地拿出卷子开始誊写。
两人一坐一站,一看一写,竟然平静地度过了一整场考试。
江芸芸交卷的时候,这才抬头看了一眼朱宸濠。
出人意料的是,朱宸濠并不像往常一样脸上带笑,像一尊金尊玉贵的佛像,既让人惶恐又让人忍不住靠近,他冷着脸时反而多了丝人气,眉宇间的矜贵跃然而上,反而带着令人不敢靠近的威严。
“今日多谢郡王了。”江芸芸站起来时微微一笑,瓮声瓮气说道。
朱宸濠歪了歪脑袋。
“都没人上厕所了。”江芸芸笑眯眯说道。
朱宸濠脸色瞬间僵硬,突然往边上走了好几步,一脸嫌弃。
江芸芸满意点头微笑,施施然拎着卷子去交卷了。
朱宸濠目送她离开,神色沉思,又见她走远了,把手中的铜锣随意扔在地上,也跟着施施然离开。
“哎呦,真是我的祖宗耶。”
铜锣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闻实道听得心口直跳,连忙跑过去把东西捡起来,拎着铜锣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东西交给其他人,也跟着悄默默跑了。
臭号是真的臭,江芸芸写好卷子也不想久待,直接交卷了,算是考场前几个走的人,走之前还颇受人瞩目。
走了好一会儿,她抬起袖子还是觉得身上臭烘烘的,脚步一转,打算去洗个澡。
江芸芸脚步轻盈,走过拐弯处,突然听到背后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心思微动,但是充耳不闻,自顾自走着,但瞧着那人还说不识趣,眼看就要跟自己回宿舍了,江芸芸停下脚步,扭头去看。
果不其然,朱宸濠正站在不远处。
“郡王跟着我做什么?”江芸芸板着小脸,“要吵架吗?”
“你觉得做人正直最重要?”出人意料的是,朱宸濠开口了。
这是今日的考题。
江芸芸不明所以,但还是板着脸,点头应下。
“你说‘若是身不正,不足以服;言不诚,不足以动’,可若是一个人得物不正,那我们该如何?”朱宸濠又问道。
江芸芸拧眉,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奇怪。
大概就是小时候老师出的阅读理解,作者本人不知道老师出题的含义。
“你问这个做什么?”她小心翼翼问道。
朱宸濠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她。
江芸芸摸了摸脑袋,悄悄往后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