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先眉心微动,却没有出声反驳。
李兆同听着他们说话,也没有拿东西先吃,只是安安静静听他们说话。
“吃吧。”李兆先点了点头,“你中午只吃了一点,先压压肚子。”
李兆同这才端起奶茶看了看,最后加了一点糖,慢条斯理搅着,汤匙完全没有碰到杯壁发出声音。
“好喝。”他抿了一口,认真夸道。
“吃这个糕饼,这个绿豆馅的很好吃,做这个是徐家请的南方大厨,做糕点可厉害了。”江芸芸把九宫格往他面前推了推。
李兆同果真拿起那个绿色的糕点,那糕点就一口大小,小小一个,小巧精致,上面点着桃花的红印。
他小小咬了一口,等全都咽下才细声细气说道:“真的很好吃,甜而不腻,表皮也很酥脆。”
江芸芸忍不住摸了摸小孩的脸:“哎,真是乖啊。”
李兆同没说话,但是先一步红了脸。
“给你哥哥送一点。”江芸芸笑说道,“选这个里面夹肉的给他。”
李兆同犹豫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去拿绿色的糕点:“这个好吃。”
他跳下椅子,走到李兆先面前,笑眯眯说道:“哥哥吃。”
李兆先接过来,忍不住暴露本性,对着自家弟弟怂恿道:“你拿那个肉的给你江解元吃。”
李兆同皱了皱眉,一本正经拒绝了:“那我要先吃吃看,好不好吃。”
江芸芸见状,捂着肚子,笑得不行。
这一板一眼的劲,放在大人身上就瞧着退避三舍,放在一个奶膘还没退的小孩身上,那就显得格外可爱了。
“哎,你弟弟怎么瞧着和你,和师兄,性格都不太一样啊。”
李兆先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夫人对他比较严格。”
江芸芸立刻不笑了。
李兆先睨了她一眼没说话,轻轻哼了一声,虽只是轻轻哼一声,但总算和第一次见面的样子重合了不少,瞧着是放松了不少。
李兆同的娘是继室,李兆先的生母早早去世了,现任的李家夫人就是之前南京成国公的女儿。
“夫人对我也很好。”李兆先低声说道。
江芸芸哎哎了两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好呆呆地看着兄弟两人。
李兆先不想再说起这些,只是说道:“可是打扰你做事了?”
“不打扰。”江芸芸眼珠子一动,立马点了点手中的卷子,卷面上数不清的红线,“刚打算找人去把祝枝山和徐衡父抓回来,把他们按在桌子上读书呢。”
“你看看,写的狗屁不通的。”江芸芸把卷子推过去,“他们等会肯定说我改的严格,师侄若是今日有空,也给他们二批一下,免得整日抱怨是我的问题。”
李兆先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卷子,手中的糕点被轻轻碾碎了一些,眉心忍不住皱起。
江芸芸只当没看到,开始装模作样抽出毛澄的卷子,唏嘘说道:“你看看这张,宪清的卷子,写的是真好啊,要我说,今年会试,他定然是名列前茅的。”
李兆先依旧没说话,把手中的糕点放在一侧,掏出帕子,仔细擦着手心,半晌之后,低声说道:“我学问不好,如何能指导他们。”
江芸芸笑说着:“文无第一,你有你的角度,我有我的角度,他们有他们的不行,读书人的事,哪有什么指不指导,你觉得哪里不行就说出来,管他对不对,谁知道会试时评卷官的性格如何。”
李兆先抬眸看她。
江芸芸已经低头在改其他卷子了。
他改卷子的速度不快,只是画圈格外谨慎,甚至会在哪里觉得不行的地方,写上修改意见,但他下笔并不迟疑的,想来这篇卷子若是给他写,那一定是思如泉涌,下笔如有神。
“若是你没空,那也没事。”江芸芸和颜悦色说道。
李兆先犹豫着,他自从那场大病后已经许久没有看书了。
只要一看到密密麻麻的字,他便觉得头晕目眩,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若是那个时候听到他爹的声音,甚至想要吐。
——“你可是李学士的儿子啊。”
——“神童的儿子怎么可能读不好书。”
——“今后一定捧个大状元回来。”
自启蒙后,这些话便络绎不绝传到他的耳朵里,久而久之,这些就不再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而是一块块石头,压在他的肩上,脑袋上,时间久了,就像一座被世人垒起来的大山,压得他喘不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