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再介绍一些自己在京城遇到的人。
——一个尚书是坏人,一个是好人,还碰到好人尚书儿子,但我不喜欢他。
“碰到的碰怎么写啊。”顾幺儿盖着纸,咕涌过来问道。
江芸芸提笔给他写了一个大大的碰字,顾幺儿歪歪扭扭临摹下来,然后又爬回去继续写。
——江芸问我,为什么不让我们自己人当苗人的官啊,我不懂,爹可以告诉我嘛。
“不懂的懂怎么写啊。”顾幺儿咬着笔头,含含糊糊问道。
最后图穷匕见,写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我没钱了,会写字了,要钱!
“钱也不会写,画铜板行不行。”
顾幺儿涂涂写写,一会儿挠耳朵,一会儿咬笔头,屁股下的垫子好似有刺一样,时不时挪一下。
江芸芸垂眸看着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挠脸,雪白的一张小脸都染上墨迹了,偏丝毫没有察觉。
她很早就发现,顾仕隆其实记性不错,很多字教了一遍就会了,而且会一直牢牢记着,但他就是不愿意学,屁股坐不住,一看书就睡得香。
写家书这个办法就不错,基本的字都学会了,也够用了。
顾仕隆和她们不一样,他爹有爵位在身,他是嫡长子,不出意外以后就是要袭爵的,自然不需要读书有多精湛,而且相比较读书,让他学会为人处世的道理更为重要,若是能再学一点兵书也是极好的。
江芸芸心中暗自想着顾仕隆的教育计划,耳边是他窸窸窣窣的碎碎念。
天真懵懂的小童就像一张白纸,江芸芸私心想要他快乐过一生,又想要他能独当一面,成为一个真正的将军。
冬日何曾短,寒更有许长。
十二月的京城已经冷得人瑟瑟发抖,北风呼啸而过,空气中轻微的怒吼声,枝头零星的树叶在风中颤颤巍巍。
对面的考生们写得面无人色,隔壁的顾幺儿写得小脸黝黑,江芸芸端起茶来,小口抿了一口,回味甘甜的茶香喝的人心中一冽。
——看别人考试还真的挺舒服的。
——当私塾先生就是这个感觉吗。
写的最快的是顾清和毛澄,两人写好的卷子压在一侧,瞧着有两张了。
黎循传也磕磕绊绊写好了一张。
其余几人大都是一边写一边吸气,细看去,连一张卷子都没写好。
王阳明状态是最不一样的,相比较别人的眉头不展,他倒是写得开心,速度不算快,但整个精神状态最稳定。
这一个月的相处,江芸芸其实已经敏锐察觉到今日在这里考试的人,在二月的会试中到底成绩如何。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们不放弃,迟早都考得上的。
江芸芸托着下巴,突然脑袋不着边际想道:可她不一样,她只有一次机会,要是下一次她会试没考过,她大概就没机会了,到时候回扬州开私塾,就靠解元这个名头,肯定能收到很多徒弟!就业前景还是不错的。
中午的时候,徐叔给人按照考场规格给人发了一个白馍馍和一碗热汤。
申时过半,毛澄第一个交卷。
他写得脸色发白,整个人跟幽魂一样飘出来,等他交了卷子,仆人们又是送毛巾,又是递手炉。
“很难。”他坐在江芸芸身边第一句话,就是如实说道。
江芸芸笑说着:“难就对了,若是都简单,那这场考试毫无意义。”
毛澄没说话,只是看她一眼。
第二个交卷出人意料的是祝枝山。
他灰头土脸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眼睛发直,捧着暖炉的手在微微发抖。
一炷香后进来的是黎楠枝和顾清,两人一脸菜色坐了下来。
“太难了。”黎循传开始紧张,“大家的题目都是从历年选本里演变的,也太难了,会试原来这么难。”
“我五经题倒是不难,只那四书题太难了,我写的当真是后背汗毛直起,诰竟叫我写为官员夺情,可守孝是礼制,随随便便夺情也太不合常理了,我从未看过这个类型。”顾清也跟着说道。
“是我出的题目。”黎循传尴尬说道,“其实夺情也是常见的,太宗时的杨阁老,历事五朝,修三朝实录,在文渊阁治事三十八年,当真是一代名臣,太宗立朝时因他手中政事之多,让他安葬完父亲后立马归京,乃至后面宣宗朝的杨阁老和金阁老,景泰朝和前朝也多有阁老因事夺情,我认为,阁老不同寻常,一旦离开三年,若是他手中有实施的利国政策只能含恨停止,很是可惜。”
“善事父母者,从老,从子,子承老也,圣人有言:‘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父母养育我们多年,我们为他们守孝三年也是应该的。”一直没说话的毛澄淡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