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渝伸手去牵江芸芸的手,打了个哈欠:“可我困困的。”
“她也好笨的,也大字不识几个,牵手会变笨的。”顾幺儿神秘兮兮凑过来说道。
江渝立马不困了:“你骂谁呢,大笨蛋。”
“骂你呢,小哭包。”顾幺儿不服气说道。
“好了,别吵了。”江芸芸一手牵一个,一左一右的小孩都在骂骂咧咧,听得直头疼。
顾幺儿紧紧握着江芸芸的手,碎碎念着:“我才不笨呢,牵牵手而已,就要一直牵手的。”
后面的周笙突然看了一眼顾幺儿,眉心微微一动。
江芸芸回到紫竹院,自然又是一片欢欣鼓舞,陈墨荷见了两人就开始哭。
“吃了好大的苦吧,快给妈妈看看。”她抱着江渝,仔仔细细看着,“都瘦了,小脸都黄了。”
江渝趴在她怀里,也跟着撒娇要抱抱。
小春眼巴巴凑过来,哭唧唧说道:“我也好担心你。”
江渝立马不撒娇了,从陈妈妈怀里退出来,一本正经说道:“我也很想你,哭什么啊,我才不怕呢,我可勇敢了,你也要勇敢一点。”
小春要哭不哭的,只是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你们两个都去洗个澡吧,臭死了,等会再去睡觉。”江芸芸冷不丁说道,“让陈妈妈给你们烧水。”
陈墨荷哎了一声,一手带着一个走了。
“你一晚上没睡,也去休息吧。”她又对顾幺儿说道。
顾幺儿被她一说也觉得有些困了,溜溜达达走了:“那我先去睡觉了。”
见人都走远了,江芸芸这才对着周笙说道:“我和你有话要说。”
她说完,又对乐山乐水吩咐道:“你们把全部人都带到这里来。”
众人见她面色严肃,脸上的笑容也都敛下了,低眉顺眼离开了。
“怎么了?”周笙敏锐问道。
江芸芸看着她明明还很年轻,却总是死气沉沉的瞳仁,沉默片刻后问道:“你知道你爹……我的外祖父是怎么死的吗?”
周笙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呐呐说道:“不是说大半夜喝醉酒要去赌博,摔死的吗?”
江芸芸抿了抿唇,把江如琅做的恶事简单地讲给她听。
周笙惊呆在原地。
“你,你是说……”她嘴唇在剧烈颤抖,“是江如琅……一切都是他……”
江芸芸握住她颤抖的手,认真说道:“对,都是他,他会为这件事情付出代价的。”
周笙看着他,那双一向温和妩媚的眼睛在此刻露出血意:“也是死吗?”
江芸芸语塞。
周笙看着她,眼里的那道光缓缓暗淡下来。
“最好的结果自然是他以死谢罪,但最坏的也是身败名裂,他最是看重功名利禄,之后只能是一无所有。”江芸芸干巴巴安慰道,“而且后面还要面对一个强势的曹蓁,日子过得定然不如我们好。”
周笙依旧沉默,只是手指还是止不住地在颤抖。
“可我爹就白死了。”
“我娘当时气急攻心,也白死了。”
她哆哆嗦嗦说道,过于纤细的身材因为愤怒,尖锐的骨头便好似要戳破身体冒了出来。
她愤怒,悲凉,却又有种无能为力的痛苦。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生气。
但痛苦却又好似风暴一样,如冬日的风在她心里激荡,吹得她心口发冷。
“我,我还能过得好吗?”许久之后,她只能如此悲戚问道。
江芸芸心中一紧,大声说道:“自然可以,我们马上就要搬出去了。”
周笙长睫微动,神色震动地看着她,一时有些迷茫。
“大夫人同意让我们搬出去了,你和江渝跟着我一起去京城。”江芸芸抓紧说道,“我去讨陈妈妈和乐山乐水、小春的身契来,院子里的人愿意跟我们走的,那我们就一起带走,不愿意,我们就让他继续留在这里。”
周笙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突然红了眼睛。
“没关系的,只要我们离开这里,一切就都是新的开始。”江芸芸安慰着。
周笙大颗大颗的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江芸芸大惊,手忙脚乱地去擦她的眼泪。
“我爹,对我很好。”她哽咽说道。
江芸芸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紧紧抱住她。
周笙趴在她肩上,肩膀轻轻颤动着。
她连哭都是无声安静的。
看着面前的人,她一点也想象不出,当年周笙到底有多活泼开朗,又是如何耀眼快乐。
一个周家,因为一个小人而彻底破碎。
外面的脚步声越演越烈,周笙慌慌忙忙起身,用帕子擦了擦脸,低着头说道:“我去屋内洗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