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芸芸一惊,连忙回礼。
“那我去了。”他上前,直接把人提溜起来,大步离开了小院。
其实蒋平一直对着江芸是抱着审视的态度。
一开始,将军说要把幺儿送过来,他是不信的,一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孩怎么能养得好幺儿。
再后来,他听到幺儿很黏这小孩,心里更是不服,幺儿是他一手带大的,又聪明又乖巧,是不是被人蛊惑了,听着更不是好人了。
然后,顾幺儿写了一份歪歪扭扭,图案比字画还多的信,说自己没钱了,他就主动说要来送钱,顺便去看看幺儿,要是他过得不好,说什么也要把人提溜回来。
他在扬州城转了一圈,甚至还去了那个乡下田地,看了那片土地,所有人都对这位小解元赞不绝口,漂亮,聪明,伶俐,读书还这么好,他看了这么多还是不信,自来读书人都是会骗人的,他见多了。
又后来,看到顾幺儿在码头里闯祸,弄得大家都很尴尬,偏只有江芸芸依旧情绪稳定,和和气气地安慰着,他开始觉得江芸这脾气还算不错。
直到跟着他智抓李达和江来富,他才发现这人是真的聪明,反应极快,别人只走了一步,他几乎能想到后面五步,好想当真是话本中算无遗策的神人一般,但读书好和人品又没关系,他几次三番让幺儿陷入险境,这可不行。
可知道今日,他发现是自己狭隘了,这人和自己之前见过的读书人都不一样。
他们说他‘君心似日月’,当真是不假。
任谁都看得出来,只要认下江来富是畏罪自杀,他依旧是清清白白的小解元,她的未来依旧一片坦荡,要知道江来富本就是罪有应得,死了便死了,何苦搭上自己呢。
可他不愿意。
是非曲直,定要水落石出。
江来富不是不该死,而是江来富要死,他本就要死,却不是罪魁祸首的罪名。
“将军总算做了一件靠谱的事情。”他驾着马车离开时,突出一口白气,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的幺儿,跟了这样的人,一定会有出息的。
日月之下,星辰同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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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怎么办啊?”顾幺儿吃完糕点,拍了拍屁股站起来,傻乎乎说道,“坐得屁股真冷啊。”
江芸芸失笑:“这么冷的天还坐地上,冷也是你应得的。”
顾幺儿还是傻乎乎的笑:“有了这个人,是不是就能把江如琅抓到了。”
“不知道。”江芸芸笑了笑。
顾幺儿不笑了:“为什么啊。”
“因为上了衙门,就不是我们能做主的。”江芸芸无奈说道,随后微微一顿,“幺儿,以后你要是袭了爵,一定要记住,我们决定一件事情前……”
她开了口,却又犹豫着要不要说下去。
顾仕隆还这么小,那都是长大后的事情。
顾幺儿却好奇问道:“什么啊?”
江芸芸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道:“不论你在何处,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
顾幺儿呆了呆,不明所以,丧气说道:“我听不懂。”
江芸芸只是笑:“走吧,我们去衙门。”
“去衙门做什么啊?”顾幺儿不明白。
“去告诉所有人,真正害死周家的人是谁,江来富不是暴毙的。”江芸芸坚定说道,“天日昭昭,人心灼灼。”
“好哦,那我和你一起去。”顾幺儿笑眯眯说道,“你的暖手炉给我呗,我手好冷啊。”
江芸芸递了出去。
顾幺儿整张脸趴在手炉上,天真问道:“扬州好冷啊,京城也这么冷嘛。”
江泽脸颊抽搐着,他的袖子不知何时已经被扯烂了,挣扎地看着江芸的背影。
“那要把他带上吗?”顾幺儿走了几步,突然回头,跑到江泽身边,警觉地拉着他的袖子,“他会不会跑了啊。”
江芸芸扭头,那张白生生的小脸被风吹得脸颊发红,唯有那双眼睛格外亮:“你来吗?”
江泽看着她,突然咬牙说道:“自然是要来的,你们老江家内斗,我怎么不来看热闹。”
江芸芸只是笑着说道:“那就走吧。”
江泽甩开顾幺儿的手,直接快步跟了上去,恶狠狠说道:“你别不信我,你今日去了那个衙门你就死定了,管你是什么解元,状元。”
江芸芸笑说着:“我知道,虽说人生不过蜉蝣,可蜉蝣也该是有愤怒的。”
江泽脚步一顿,手指抖了抖,最后又突然冷笑一声:“朝生暮死,於我归处,你老师还真是给你取了一个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