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淳在等待下船的时候,一眼就看到码头上站着的几个小人,相互张望着,攒在一起好似一只只小猫儿,在初冬寒意下相互挤着。
虽说码头上到处都是人,这几人个子不高,可偏偏穿着靑竹色的衣袍齐齐出现时,还是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看到。
“都说不要他们来接了,怎么还是来了?”金旻也跟着看到了他们,无奈说道,“这么冷的天,别吹风寒了。”
“你养孩子还是养得这么精细。”她身旁站着一人,那人穿着深紫色衣袍,边缘缀着一圈灰色绒毛的秋天衣物,头发只用桃木簪子简单挽起,头发浓密,只在鬓间有几缕白发,眉毛也整齐一簇,面色红润,瞧着格外精神。
“我若是有你这般厉害的医术,我自然也是放养的。”金旻笑说道,“可偏小孩金贵,有时候吹一吹风都能病了,我哪里敢让他们太过随心。”
说话的人正是原先黎淳等人留在南京的原因之一。
谈家那位老夫人茹回春。
“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茹回春无奈说道,“冬日寒气重,你穿得可真不多。”
“老张,快给夫人拿个披风来。”黎淳回过神来,皱眉说道,“江风特别冷,最容易冻着了。”
众人说话间,船只终于靠岸了,行人纷纷下船,没一会儿,码头的声音就骤然热闹起来了,到处都是说话声。
江芸芸的视线在人流中巡视,随后就看到甲板上小心翼翼下船的老师。
“老师!”她跳着招手,逆着人流往前走。
“小心啊!”身后的黎风着急说道,“都是人呢。”
乐山也跟着挤了上去:“黎公在后面呢,不着急的。”
江芸芸站在边上,一脸期待地看着老师走过来,殷勤极了。
“如此毛毛躁躁做什么?”黎淳和她的视线对上后,伸手去牵她的手。
江芸芸伸手去扶他,笑眯眯说道:“我许久没见老师了,很想老师啊。”
黎淳一顿,抿了抿唇角:“少些花言巧语,怎么突然如此黏糊。”
江芸芸只是笑眯了眼,热情地把人扶下来。
黎循传也终于挤了进来,见江芸芸围着祖父,便去扶祖母:“祖母身子如何?怎回来得如此迟啊,我担心好几天了。”
“好得很呢。”金旻拍着黎循传的手背,睨了江芸芸一眼,“你看还是某些人聪明,一来就去扶那年纪大的。”
江芸芸无辜地眨了眨眼,笑眯眯说道:“我也很想师娘的,就是看师娘和那位夫人一起结伴走,不敢上前打扰。”
“好利的嘴啊。”茹回春笑着点了点江芸芸,“还拿我做筏子。”
“是瞧着老夫人精神抖擞,实在是不敢冒昧打扰。”江芸芸又嘴甜说道。
“好甜的嘴啊。”茹回春摇头,“怪不得你在南京没呆几日就心心念念要回来。”
江芸芸凑过来,担心问道:“师娘的病好了没?”
“没什么问题,好得很,要你一个小孩担心什么。”金旻笑说道,“你且走路看前面,不要摔了。”
“好好走路。”黎淳也说道。
江芸芸哦了一声,乖乖走路。
“这半月在扬州可认真在读书?”黎淳问。
江芸芸用力点头:“每天都有读书呢,超级认真。”
黎淳眉心一动:“当真?”
“真的啊。”江芸芸想了想又说道,“就去去五典书肆逛了逛,又去乡下走了走。”
“去读书的地方自然不碍事,书看多了,多走走也好,免得伤了眼睛。”黎淳说。
“哦,顾将军让他的副将来教我骑马射箭。”江芸芸又说。
“君子六艺,也该会一些。”黎淳点头,表示赞许。
“我还去许家看望了一下我那个大姐姐。”江芸芸又故作镇定说道。
“你们既是手足同胞,去看看也不碍事。”黎淳并不觉得不好,反而夸道,“兄弟姐妹之间若是没有大矛盾,能和平共处也是好事。”
江芸芸连连点头。
“没了?”黎淳见她不说话了,镇定说道,“可要老实交代啊。”
江芸芸笑眯眯说道:“没了哦,一直在读书,做了很多卷子呢。”
黎淳睨了她一眼,含蓄点头:“过几日检查你功课。”
江芸芸镇定自若:“保证写的极好。”
黎淳自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冷哼。
黎循传在一边听着,眉心时不时耸动一下,心中起起伏伏,随后又格外佩服。
——好像交代了,又好像没交代。
——交代了一点,又是掐头去尾的一点。
等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回了黎家,自然又是好一通热闹,江芸芸呆了一会儿就准备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