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内,应天府府尹冀绮急得都要上火了。
“怎么又出来杀人案子啊。”冀绮看着手中写了一半的折子,嘴里直发苦。
“唐源又不是没杀过人。”通判范昌龄头也没抬起来,把几个州县上交的农时折子放在一起,按照轻重缓急,小心比较着。
应天府这几年一直受灾,所以粮食调度一定要精细到县,把所有人都算清楚,务必每户百姓都能得到妥善安置。
冀绮一怔,手中的笔也跟着微微一动,在还未写好的折子上划出一道墨痕。
他自然是知道唐源手上是不干净的,这样的蠢货怎么可能只是好吃赖吃的饭桶,但那些血腥残忍的事情不是都没放到台面上,所有人都只当没看到,所以他刚才才下意识惊呼怎么又多了一个人命案子。
“我动作已经够快了,没想到别人也不赖。”冀绮叹气,“这事看来是结不了了。”
“唐源这些年在应天府也是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人物,得罪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通判范昌龄终于从折子里抬起头来,平静说道,“而且永远是沉默的人更多。”
冀琦手指微动,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抬眸笑说着:“瞧着平昌也对此有些意见。”
范昌龄微微一笑,神色松然:“唐源为首的那些太监这几年在应天府作恶多端,手段惨烈,酿成多少祸事,可偏偏有人庇护,人人畏惧,若非如此,岂能到今日才得以暴露在日光下,可即便他当时扰乱考场,祸害考生,危害举国不可轻的伦才大事,想来一开始大家也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
冀琦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应天府官场复杂,国公侯爷也数不胜数,哪是能快意恩仇的地方,牵一发而动全身,众人也都是各有各的考量。
“平昌一时冲动,话语失岩,还请府尹不要介意。”倒是范昌龄先一步察觉到他的不悦,先退一步,笑说着。
这些时刻,冀琦也不好追究他的态度,只好僵硬转移话题:“还是让衙役先把人带进来,仔细问问到底是什么事情。”
“是吧,毕竟事情不能闹得太大。”范昌龄笑说着。
冀琦被阴阳怪气了一下,却只能忍着气不反驳,脸上甚至要含笑地目送他离开。
等人走后,他脸上才露出叹息之色,看着已经被墨迹弄坏的折子:“这都什么事啊。”
之前唐源春风得意时,那些人只能把心思放在心里,可如今京城风云际会,谁不想做最后一个踢门的。
唐源是最好的一个球。
踢中了那便是直捣黄龙,若是不中也不碍事,至少南京又空出一个位置。
唐源啊,唐源,我也打算高举轻放的,让你归了京城自行处理的。
冀绮心烦意乱,把折子揉成一团,扔到一侧的篓子里,随后起身,慢悠悠去了前堂。
他可不能被唐源拖累,所以这事怎么也要审一审。
仔细审一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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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外,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江芸芸和黎循传则被徐家人护着,挤在最前面。
冀绮一眼就看到站在前头的人,顿时觉得头疼。
之前唐源盯上徐家这事,坊间早有耳闻,但此事后来不了了之,虽不知是哪位高手出面了解此事,但冀绮根据多年经验还是莫名觉得,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还是觉得此事和江芸脱不开关系。
实在是有些人天生就很亮眼。
要说还是唐源蠢,这么多软柿子不捏,何苦去惹上一个刺头呢。
明明当年扬州之事,在应天府也是热闹了好长一段日子的,怎么就不吃教训呢!
他心事重重坐在椅子上,想着面前的困境,又想着京城传来的消息。
——陛下已经许久不召见首辅了。
——陛下频频召见吴宽和谢迁。
皇城的风实在太大了,吹得应天府也人心晃动。
那边陈二娘已经带着平安跪在堂下,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唐源当年是如何杀人越货,看中老戏班的戏班,见班主不肯买卖就直接逼死班主,又怕节外生枝,便又赶尽杀绝,杀死五口之家,之后又看中傀儡人陈磊的手艺,想要他交出手艺,却不料陈磊也是刚毅,宁死不屈,恼羞之下直接杀人,甚至奸淫。妇人,虐杀陈磊,一夜时间,手上足足沾有八条人命。
围在门口的百姓听得议论纷纷。
“原来那场火是唐源放的。”
“怪不得当时烧了这么久都没有人来救火,真惨啊,整个房子都烧没了。”
“我就说那个戏班生意这么好,怎么好端端换人了。”
“可之前外面不是都在说那把火是老戏班放的,然后自己畏罪潜逃了。”
“说不定就是唐源胡乱栽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