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学校的空调全校覆盖,开得很足,一点也不会叫人觉得热。一到课间,陆晏安从高一的教室爬到高二的地盘去,看着窗外炙烤般的阳光与葱绿树木,就会回想起来去年辛苦的“长途跋涉”。
初中部与高中部之间没有设置联通的廊桥,他和知然差了一级,一个初三,一个高一。那时候,每次他想找知然,哪怕是狂奔着来去,一个来回都得要五分钟,说上两句话就得依依不舍地分开。碰到烈日炎炎的夏天,空调打到十八度都不够用的,他能在路上跑出一脑门汗,然后被知然皱着脸嫌弃一番。
当然了,按照知然的性格,哪怕再嫌弃他,表达的方式也就是取张纸帮他擦干净额前的汗水,然后接受他热乎乎的拥抱。
知然的同学们也早就习惯自己的小透明同学有一个粘人的名人弟弟。去年初三,他还只是午休时天天跑来;今年升上高一,几乎每节课下课都能准时见到他的人影。
说他是名人,当然是因为这家伙英俊又开朗,人缘好,在哪儿都混得开。他初中时演讲活动的照片还被挂在学校的官网上作为宣传,多少家长点进官网一看,就是他的一张帅脸。哪怕他和知然的班级不属于同一个课程体系,这张脸也是顶顶好认的存在。
所以他们本来是不可能被联系到一起的,是属于两个世界的人。
“知然!”才到门口,陆晏安就迫不及待地叫起来,“知然,知然!”
他的变声期已经快过了,说起话来不再像只呱呱叫的鸭子,逐渐有成熟男人的影子。
教室里很吵,但他一开口,马上有认识他的同学抓住他,同他打招呼。
“Aeron!又来找你的好哥哥啦?”
个子高大的Ethan拍拍他的肩膀:“又来啦?我刚才还想着去找你呢!晚自习留下来打盘吗?过几天就是和启明的友谊赛了,你不留下来练习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陆晏安一一回应,然后笑着说:“今天算了吧,我要陪我哥哥。”
“走读生了不起啊!”有飞盘社的成员叫起来。
“你这兄控!我盼你那么久,好不容易等你进了高中,你怎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有女同学嘻嘻笑:“兄控怎么了?人家有哥哥要陪的,你这单身狗懂什么?”
“哥哥又不是女朋友……”
“所以说了你这直男一点也不懂啊!”
Ethan“啊”了声,狐疑道:“什么叫直男不懂?你告诉我谁是弯的?”
趁着他们闹成一片,陆晏安脸上保持礼貌的微笑,熟练地溜了。
他每次来找知然的时候,知然总是独身一人坐在角落画画。
教室总聚满了吵吵闹闹的学生,但知然有他自己的小世界,只孤零零地在窗边低垂着头,雪白的脸颊被垂落的黑发遮盖住一点,笔尖在平板上慢慢滑动。
光线温柔,定格的画面就像一张朦胧的印象派油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陆晏安窜到知然的座位旁,在他前头的空位置反身坐下。视线炽热,盯得知然额头快起火了。
“……?”
知然从平板中抬起头,手里还握着数控笔,脸上露出点茫然神情。
在到处烫头染发的国际学校,知然还留着一头纯粹的黑发,软绒绒的,羽毛一样蓬松。
他是很漂亮的长相,唇红齿白,睫毛浓密,脸蛋尚且染着点可爱的稚气;眼睛幼圆,淡棕色的瞳孔注视着陆晏安的时候,会让后者的心脏急促地跳动起来。
见是陆晏安,他皱了皱眉,小声说:“你怎么又来了……”
不论过了多久,他还是不习惯这种被陆晏安在外公开黏着的感觉。
“想你了,不行吗?”陆晏安两手往桌上一叠,下巴支在手背上,趴在桌上。他故意做出失落表情看着知然,好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到了高一,他已经比知然要高上大半个头了,骨头架子也大一圈,比知然还要像是“哥哥”。
以前他还没有知然高,总是缠着要坐知然身上,要和哥哥抱抱。过了初二还是初三,他的个子和坐火箭一样地猛窜,都能把知然像抱娃娃一样抱在怀里。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知然也就别别扭扭不让他抱了。
知然的耳根子有些泛红,轻声说:“放学了不就能见到了吗?没必要每节课下课都来找我……多麻烦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是我来找你,麻烦的也不是你呀。”陆晏安委屈地控诉道,“放学了你又躲我,到家了你就躲在房间画画,晚上还不和我一起睡。我还没要和你一起洗澡呢,一起睡是很过分的事情吗?为什么对我这么坏啊,我做错什么了吗?”
知然冷汗都快被吓出来了,数控笔在屏幕上拖出一道僵硬的线条,连忙看了一圈周围——还好没人在听他们说话。他脸皮薄,耳朵仿佛要烧起来,埋头开始补救刚才的失误操作。
“不要在外面这么说……”
陆晏安不依不饶:“那回家就能说吗?今天可以陪我睡吗?”
知然笔尖一顿:“呃……”
陆晏安顿时来了劲,得寸进尺地追着问:“我们一起睡好不好?我们都已经好几天没一起睡了,我根本睡不着啊。我这次不会再对你……”
知然心头倏然咯噔一声,一把甩开笔,两手并用,飞速捂住了他的嘴巴。
“唔唔?”
“……”知然抿着唇,颤巍巍移开了视线。
耳尖粉红,又害羞了。
陆晏安弯着眼眸,两只黑漆漆的眼睛藏着许多笑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料定了知然不好意思,不可能让他在人来人往的教室胡说八道——对知然耍无赖,他简直不能再熟练了,两只大手握住对方的细白手腕,很轻松地将它们挪开一点。
“一起睡嘛,答应我好不好。”
他说话的气息落在知然的手心上,有些痒。
知然尴尬得指头都在抖索,陆晏安就又说:“我这次肯定不会像上次那样,要磨……”
“可以!!”
知然脑袋窘得发晕,这句话几乎是失声喊出来的。
“可以什么?”陆晏安坏心眼地问。
知然咬着下嘴唇,心脏砰砰跳,快被吓得掉眼泪了,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你、你不要再说了……可以一起睡的,你不要这样……”
目的达成,陆晏安也不计较没有得到知然的拥抱了。
谁叫他已经得到了更好的奖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亲了亲知然的手心,得逞地笑起来:“一言为定,不许骗我。”
……
知然实在拿陆晏安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