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儿聪慧,留心细微之处,我自愧不如。”
那人得了夸,少见地勉强一笑,懒懒翻身回去,轻声同他说:“好歹我正经读过书,就算突遭变故被卖入趣芳馆,得闲时也找些诗书来解闷,没把知识全丢了去。我四岁开蒙,后来和族里一干子弟一同上学堂。夫子说我记性好,只是悟性略逊色些,只要肯下功夫,仕途是有望的。”
他说着,霍求懿默默听着,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小人模样的苏稚,梳总角发髻,佩和田玉觽,临窗吟诵,学做圣贤。
“苏氏本是世家大族,不需要我来光耀门楣,况且大家族里天资聪颖者甚多,我经书读得一知半解,在里面排不上号,如此一来对经济仕途便更没兴趣,所以常常偷溜出去,专找些没用的杂书杂诗来读。那时我以为有家族荫庇,将来做个小官,可以当一辈子纨绔子弟,谁曾想一朝势去,流落风尘,当年与我一起读书的,皆是杀头、抄家、流放……苏氏历朝荣耀,说没,就没了……”
美人灯下太息,闻者不禁同叹,帝王的一笑一怒能左右底下千百余人的前途性命,为君、用人、治国,不可不慎重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恰时窗外一道银光劈过,闪得屋内突然一亮,怀里的人猛地抬头,对上霍求懿疼惜的目光。皇帝搂紧腰背贴上他,安慰道:“如今葛仙人已死,抱朴庙寂寂无人,连匾额都被撤去,可见行恶之人终有报应。”
“报应?纵使他被千刀万剐,我的亲人也不能再回来了。敬之你可知,比起咒他骂他,我更想要的是平反冤屈,恢复家族清誉。”
那双眼凝视着他,里面有多少他从没见过的痛苦与绝望,今日全部宣泄而出,令他心碎。
“这话我从不同旁人说,说多了,对自身无益,反而招来麻烦,哎……”话停在此处,苏稚悠悠呼出一口气,眼珠转动看向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见此情形,霍求懿思忖片刻,犹豫着开口,“新帝登基之初,我记得朝廷广派官员去各地巡查冤案,听说是有些成效的,你当时没去试试么?”
“呵……”苏稚闻言苦笑,“那会儿我刚卖进去没几年,整日被困在趣芳馆里,哪能出去接触到他们。即便有幸陈情,上面的官员查不查又是另一回事。你来花都这么久了,也知道这边的风气,这样好金钱名利的一个地方,一个苏氏倒了,背后多少人盯着要成为新的世家望族,冤枉就冤枉了,怎可容它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按理说巡查之人都是皇帝指派下来的谏议大夫,由他们办案,想来牵扯不到花都本地势力吧……”
“按理来说的确如此,但毕竟是在花都的地界上,花都的官员想要压着何其容易?据说皇上是一路从西北打仗打出来的,登基时多少岁来着?我想想,好像是十七,大约军营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刚登基就想做出些政绩,不晓得这种事情的复杂。哈啊……我看,他心虽好,但当时太年轻,不能顾及周全……”
霍求懿听到对自己的评价,好半晌不说话。能说什么?他实在无话可说,只得在心里把这桩事记下。好在苏稚晚上讲一大通话已困了,无意计较他的沉默,又打了个哈欠便在他臂弯里睡去。
怀中人脸儿白嫩嫩的,霍求懿低头亲了一大口,吹灭蜡烛,也渐渐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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